傍晚六點,天已經快黑了。
不逢穿上棉衣棉鞋,最後檢查了一遍揹包。換洗的衣服在最底層,幹糧和水塞在側袋,急救包和藥品放在容易拿的位置。新手機充滿電了,揣進外套內袋。
青銅鈴和瑩白珠貼身放著,隔著毛衣能感覺到一涼一溫兩種觸感。
他給室友留了張字條,壓在桌上。
到樓下,冷風一陣一陣。路燈剛亮起來,不逢站在路邊,用手機叫了輛車。
等車的時候,阿沅的聲音在心裏響起:“這就....要走了?”
“嗯。”不逢看了看周圍,飯館飯菜的香氣飄出來,“走了。”
車來得很快。司機是個話不多的中年人,確認了手機尾號就發動車子。不逢靠在後座,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便利店、水果攤、網咖、已經關門的修車鋪。他在這裏住了八年,沒想過離開時會是這樣。
車子拐上高架,城市燈火在在窗外鋪開。阿沅的聲音從心裏傳來:“真亮啊。”
不逢沒接話。安安靜靜的看著窗外,他右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摸到鈴鐺的輪廓。青銅鈴、瑩白珠。這兩樣東西,現在就是他的全部。
火車站到了。
不逢付錢下車,背著包走進候車大廳。巨大的空間裏充斥著廣播聲的迴音。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離發車還有一個多小時。
候車的人形形色色。有拖家帶口回老家的民工,有拉著行李箱的年輕人,有戴著耳機玩手機的學生。不逢低著頭,假裝看手機,餘光卻在掃視四周。
然後他看見了。
斜對角三十米外,靠近一處檢票口的位置,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手裏拿著個像是平板電腦的東西,正低頭看著螢幕。但仔細看,那‘平板’的邊框是木質的,螢幕也不是液晶螢幕,而是一層玻璃,底下透出暗金色的光。
不對,是個羅盤。偽裝成電子裝置的羅盤。
不逢身上汗毛瞬間豎起來了。他緩緩移開視線,假裝揉眼睛,手卻悄悄按住了胸口的瑩白珠。
阿沅的聲音帶著緊繃:“有道士的氣息...很近。”
“別說話..”不逢心裏輕輕說了一句。他深呼吸,強迫自己放鬆肩膀,像周圍所有疲憊的旅客一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但眼睛睜開一條縫,盯著那個方向。
那夾克男抬起頭,目光緩緩在大廳掃視。他的視線在幾個獨身旅客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手裏的羅盤微微調整角度,螢幕上能看到金光流轉,指標在緩慢轉動。
不逢收緊氣息,連大氣都不敢喘。瑩白珠的熱度透過衣服傳到麵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鎧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廣播開始播報車次,人群開始騷動。不逢的車次到了,但他看見夾克男突然動了。那人朝著他這個方向,邁出了一步。
羅盤的指標,穩穩的指向了他。
不逢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汗毛豎起。他緩緩站起身,背起揹包,混進正在排隊檢票的人流裏。隊伍移動得很慢,前麵有人在翻找身份證,有人在爭吵行李太重。
夾克男在靠近。一步一步,人潮擁擠,讓他走的不快,但是距離在縮短,二十米、十五米。
不逢的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自己背上。魔氣在經脈裏開始躁動,右手的黑色紋路隱隱發癢。
十米。
隊伍往前挪了一點。檢票口就在前麵,閘機開合的聲音清脆作響。
五米。
不逢猛然從隊伍中抽出身來,沒往檢票口走,而是拐向旁邊的衛生間。
他步子很快,但沒跑。推開衛生間的門,裏麵空蕩蕩的沒人,不逢徑直走進最裏麵的隔間,鎖上門。
腳步聲跟了進來。
很輕。一步一步,停在隔間門外。
不逢背緊緊盯著門板,右手握成拳。魔氣開始暴躁翻湧,他不再壓製,相反,他抓住那股力量,讓它往拳頭上匯聚。
黑色的紋路越來月清晰,手指麵板下的血管微微發亮,透出暗紅色的光。
門外,夾克男的聲音響起,平靜的像是在問路:“道友,方便聊聊麽?”
不逢沒回答。
他聽見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是羅盤在轉動,還是拔出兵器了?
不能再等了。
不逢左手輕輕轉動鎖扣,身體往旁邊挪了一點。猛然推開門,看到夾克男正抬手準備敲門,整個人暴露在門口。
不逢的右拳從側麵轟出。
沒有技巧,隻有速度和力量,魔氣賦予的速度和力量。拳頭擊中對方左臉的瞬間,不逢感覺到骨頭與骨頭碰撞的悶響。
夾克男收到重擊,身體向後轉了一圈,沒發出聲音,身體就軟軟的超不逢倒了下去。
不逢伸手接住道士癱軟的身體,順勢拖進隔間。他將人靠在牆角。指尖探向頸側,脈搏還在跳。
就在這時,魔氣猛然竄起。一個無比邪惡的念頭浮現在了腦海裏。
捏碎他的腦袋。
等他意識到這個念頭意味著什麽時,回過神右手已經死死扣在了道士的頭頂。五指深深按住腦袋,隻需一發力...
不逢渾身一顫,左手趕緊抓住自己右腕,使勁把右手拉回。他閉上眼,深呼吸,再睜開時這**才勉強壓下去幾分。
他用左手快速搜了搜對方的口袋。除了偽裝成平板的羅盤、還有一遝符紙、普通手機、錢包、身份證,名字是“陳雲”。
不逢沒拿任何東西。他把羅盤的螢幕朝下扣在地上,然後退出隔間,關上門。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不逢走到洗手池前,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在手上,魔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帶著嗜血殺戮的興奮感,**直衝天靈蓋。
他攥緊胸口的瑩白珠。珠子滾燙,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手臂湧上來,像堤壩一樣攔住魔氣。一冷一熱兩股力量在經脈裏拉扯,疼得他眼前發黑。
“不逢...”阿沅的聲音帶著驚恐。
“別出來。”不逢緊緊咬著牙,在心裏說,“我得趕緊去坐車,外麵人多,聽話。”
他關掉水龍頭。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很冰冷。他拉了拉領口,轉身走出了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