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目光落在不逢桌上那台舊膝上型電腦上。黑色的方塊,上麵有些按鍵。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鍵盤上的字母鍵。
能按了下去,很奇妙,“這是何物?”她問。
“電腦。”不逢起身,走過去按下電源鍵。老舊的電腦發出嗡嗡的啟動聲,螢幕亮起來。
阿沅睜大眼睛看著。
不逢開啟瀏覽器,想了想,輸入‘西北地形圖’。載入了一會兒,螢幕上出現一張色彩分明的電子地圖,有山脈、河流、城鎮的標記。
阿沅湊近螢幕,幾乎要把臉貼上去。她看著那些精細的線條和區域顏色,看著滑鼠指標在地圖上移動,臉上露出驚奇。
“這....這是輿圖?”她輕聲問,“怎會如此詳盡?山川河流,城鄉道路,都在這小匣子裏?”
“算是吧。”不逢不知該怎麽解釋,“現在的人,有法子把地上的東西都畫進去。”
阿沅盯著地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指,虛虛地指向螢幕上一個區域。“這一片。”
不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西北一片廣袤的棕黃色區域,地圖上標注著‘沙漠’。
“嗯,應該是這裏。”不逢看著這片區域,皺起了眉頭,這麵積,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這地方有點太大了,不好找。”
“鈴鐺有感應的。”阿沅說,“等到了那邊,越靠近,感應就會越強。”
不逢點開了一個網頁,上麵有西北地區的照片,裸露的岩壁,遼闊的沙漠。
“真荒涼。”她輕聲說。
“嗯。”
“你的骸骨....就在那裏某個地方吧?”
不逢喉嚨發緊。“大概吧。”他又輸入檢視了‘西北天氣’,跳出畫麵和文字資訊。
阿沅睜大眼睛,看看螢幕,又看看不逢。“這小匣子....能知天下事?”
“算是吧。”不逢不知道怎麽解釋網際網路,“靠一種...看不見的波,之後我慢慢告訴你這些東西怎麽用。”
“好。”她有點欣喜。“我們何時動身?”
“明天。”不逢說,“今晚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收拾點東西就動身。”
“你原先那個包袱...”
“丟了。”不逢聲音低下去,“遇上那個道士的時候,丟在山裏了。木盒和舊手機都在裏麵呢。”
阿沅沉默片刻。“可惜了。”
“沒事的,阿沅。”不逢說,“命保住就行。”
他走到揹包邊,蹲下,拉開拉鏈,把林渡給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幹糧、肉條、水壺、舊帽子。還有那件棉外套,他抖了抖,掛到牆角的簡易衣櫃裏。
做完這些,他坐到床邊,從褲袋裏摸出錢包,開啟,裏麵有幾張皺巴巴的鈔票,還有幾張銀行卡。
他算了算。卡裏還有七八千塊,現金三百多。
明天還要買個手機,剩下的錢,要去西北,要吃飯住宿,要應付突發情況。
緊巴巴的。
“錢不夠?”阿沅坐到他身邊,看著他手裏的鈔票。
“沒事的,別擔心,夠撐一陣。”不逢把錢包塞回褲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逢。”她將半透明的手指搭在不逢的膝蓋上說,“若實在艱難...我們可以回雲峰寺。大師或許....”
“不能回。”不逢打斷她,聲音很硬,“我現在體內有這東西,我不敢相信他們,道門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回去就是等死。”
阿沅看著他緊繃的神情,不再說話。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客廳裏傳來室友衝馬桶的聲音,接著是拖鞋啪嗒啪嗒走回房間的響動。
這棟老樓隔音不好,能聽見隔壁小孩的哭鬧,樓下夫妻的爭吵,還有遠處馬路上持續不斷的車流聲。
不逢靠在牆上,閉上眼。右臂的痠痛還在持續。瑩白珠的溫熱透過衣服傳來,很穩定,暖暖的。
“阿沅。”他忽然開口,“你碰東西的時候....什麽感覺?”
阿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在昏暗光線裏幾乎看不清輪廓。
“像隔著一層水。”她輕聲說,“能觸到,但又觸不實。”
“能拿起來東西嗎?”
“輕的可以。”她伸出手,去拿床頭那本舊雜誌。雜誌被穩穩的拿起。
不逢看著她伸出手,握住她的雙手,觸感冰涼。
“等找到另一個鈴鐺,靈體就會穩住的。”他說。
阿沅抬起頭,溫柔的看著他。“嗯。”輕輕應了一聲。
“阿沅,你的靈體穩住了,之後呢?你想做什麽?”
阿沅沉默了一會。
“不知道,反正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做什麽我就做什麽,陪著你就好。”
“你呢?”她問,“你想做什麽?”
“我想....”他慢慢說,“去一個人少的地方,和你好好生活,再也不分開。”
阿沅紅著眼眶笑了。撲到不逢的懷裏。“好。”她輕輕的說。
“時間快到了,進鈴鐺好好休息。”不逢扶起阿沅滿眼的溫柔。阿沅點點頭,眼淚掉下來了一滴,抹了抹眼淚化作白煙進了青銅鈴。
不逢躺在床上,手裏摩擦著青銅鈴,慢慢閉上了眼睛。
明天要上路了。
去西北,去風沙裏,去找一千年前埋下的東西,和一千年前死去的自己。
但今晚,就在這裏,在這小小的出租屋裏,他可以喘口氣。
哪怕隻是一小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