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另一側，高三文科五班的方陣。
相比文科一班的活躍，這邊顯得安靜許多。
有些班的氛圍總是更沉悶些，連喊口號都像是在背公式。
楊慕心站在人群邊緣，低著頭看手裏的單詞卡。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株角落裏的小草。
“慕心，別看了。”藍故宜伸手抽走她的單詞卡，“好不容易出來吹風，放鬆一下嘛。”
楊慕心抬起頭，無奈地看著她：“還有一百天。”
“我知道還有一百天，但也不差這幾分鐘。”藍故宜把單詞卡塞進口袋，“來，跟我說說話。”
楊慕心看著她，忽然笑了：“說什麼？”
藍故宜想了想：“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楊慕心愣了一下：“什麼情況？”
“少裝傻。”藍故宜壓低聲音，眼睛亮亮的，“周景軒啊！他不是來找過你嗎？後來呢？”
楊慕心的臉微微紅了紅，但很快恢復正常：“沒什麼後來。就是……偶爾在圖書館碰到，一起看看書。”
“偶爾？”藍故宜挑眉，“每週三次的“偶爾”？”
楊慕心被她噎住，說不出話來。
藍故宜笑得更得意了：“我就知道！慕心，你老實交代，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楊慕心認真地說，“就是一起看書的朋友。他申請國外大學，需要準備材料；我複習高考，需要看書。剛好在圖書館碰到，就坐一起了。”
藍故宜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好吧，我相信你。但慕心，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不隻是想當朋友？”
楊慕心沉默了。
她當然想過。
周景軒看她的眼神，說話的語氣，還有那些不動聲色的關心——她不是木頭，她感覺得到。
但她不敢想。
他是周家的少爺，即使家裏出了事，也依然是那個階層的人。
而她……
“慕心，”藍故宜忽然認真起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想告訴你，如果你喜歡他，就不要管那些有的沒的。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不容易。”
楊慕心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謝謝你，宜宜。”她輕聲說。
藍故宜擺擺手，正要說什麼，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你們兩個躲在這兒幹嘛呢？”
程辭懷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劉似成。
藍故宜翻了個白眼：“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事？”程辭懷一臉委屈，“我們可是“同班同學”，關心同學是應該的。”
劉似成在旁邊默默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往楊慕心身上瞟。
自從上次告白被拒，他見到楊慕心就有點不自在。
但他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人家不喜歡自己，那就當普通朋友處著唄。
“百日誓師，你們許了什麼願？”程辭懷問。
藍故宜想了想：“考上省大，順便找個男朋友。”
“你還找個男朋友？”程辭懷點評，“有我一個還不夠？”
“你管我。”
“那慕心你呢？”
楊慕心沉默了一瞬，輕聲說：“考上醫學院。”
程辭懷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有誌氣。”
劉似成在旁邊小聲說：“我的願望是……不要再被拒絕了。”
其他三人同時看向他。
程辭懷第一個笑出聲：“你這是被拒絕出陰影了？”
劉似成瞪他：“滾。”
藍故宜也忍不住笑了，連楊慕心都彎了彎嘴角。
陽光落在四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哎，那邊在喊集合了。”程辭懷朝主席台方向努努嘴，“走吧，回去了。”
幾個人轉身，往班級方陣走去。
楊慕心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操場的某個方向。
那邊，文科一班的方陣裡，陳江漓和方清俞站在一起，正在說著什麼。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
有些人，註定是過客。
有些人，才剛剛開始。
而她，隻想走好自己的路。
~
操場西側，高三理科一班的方陣。
這裏的氣氛介於文科一班的活躍和文科五班的沉悶之間。
畢竟是理科重點班，壓力大，但也因此更加團結。
祝誠站在人群中，手裏拿著手機，正在給陳江漓發訊息。
麵包：「你們那邊完事沒？待會兒食堂見？」
發完，他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佇列的一個人。
劉吟霖。
她站在女生佇列的前排，背挺得很直，即使是在人群中，也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氣場。
她今天把頭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看起來格外精神。
祝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和劉吟霖是同班同學，但不算很熟。
兩人座位離得遠，平時也沒什麼交集。
唯一的聯絡，就是他認識陳江漓，而劉吟霖是陳江漓的青梅竹馬。
因為這個關係，偶爾會在聚會時碰到，聊幾句天。
但也僅此而已。
手機震動了一下。
祝誠低頭看，是陳江漓回的：
江：「快了。食堂見，帶上方清俞她們。」
祝誠回了個“ok”，收起手機。
這時，劉吟霖忽然轉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
祝誠愣了一下，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又覺得那樣太刻意，隻好沖她點點頭。
劉吟霖也點點頭，算是回應。
然後兩人同時移開目光。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祝誠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皺了皺眉，在心裏罵自己一句：有病，就算人家再好看也不能心動啊！
百日誓師的最後一個環節，是全體高三學生一起宣誓。
幾千個聲音同時響起，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沖向三月的天空。
“我宣誓——”
“珍惜一百天，讓飛翔的夢想在六月張開翅膀！”
“奮鬥一百天，讓青春的智慧在六月發出光芒！”
“拚搏一百天，讓父母和恩師在六月暢想期望！”
“我們是最棒的高三學子！”
“我們將以優異的成績，續寫母校的輝煌！”
祝誠跟著大家一起喊，餘光卻忍不住往旁邊飄。
劉吟霖也在喊。
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很堅定。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認真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祝誠忽然想，她想去哪所大學呢？
這個問題剛冒出來，他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關你什麼事？
他趕緊收回目光，專註於宣誓。
但那個念頭，卻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悄悄埋進了心裏。
宣誓結束，大會也接近尾聲。
各班開始有序退場。
祝誠隨著人流往食堂方向走，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陳江漓發來的定位。
他加快腳步，剛走出幾步，忽然被人叫住。
“祝誠。”
他回頭。
劉吟霖站在幾步之外，手裏拿著一本書。
“你的書，剛才掉地上了。”她走過來，把書遞給他。
祝誠低頭一看，是中午剛借的物理競賽題集。
“謝謝。”他接過書，心裏卻有點疑惑——自己明明記得一直拿在手裏，怎麼會掉？
劉吟霖點點頭，轉身要走。
“那個——”祝誠忽然開口。
劉吟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祝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隻能幹巴巴地問：“一起去食堂？江漓他們也在。”
劉吟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好。”
兩人並肩往食堂方向走去。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錯，又分開。
祝誠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他偷偷看了一眼劉吟霖的側臉——高挺的鼻樑，微微抿著的嘴唇，還有耳邊的碎發在風中輕輕晃動。
然後他收回目光，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別多想。
隻是順路。
真的隻是順路。
~
食堂門口，陳江漓他們已經到了。
方清俞、陳藜枳、季顏顏、陸越清、久白秋、譚偲姚，六個人站在門口，正在討論吃什麼。
看到祝誠和劉吟霖一起走來，季顏顏眼睛一亮：
“喲，你倆怎麼一起來的？”
祝誠麵不改色：“路上碰到的。”
劉吟霖也點點頭：“他書掉了，我撿起來還他。”
季顏顏“哦”了一聲，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
陳江漓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隻是招呼道：“走吧，進去。今天食堂有紅燒肉，去晚了沒了。”
一群人湧進食堂，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吃什麼。
劉吟霖走在最後，目光落在前麵那群人身上。
陳江漓和方清俞並肩走著，陳藜枳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久白秋麵無表情地聽著，季顏顏和陸越清在鬥嘴，譚偲姚安靜地跟在後麵。
還有祝誠，走在人群邊緣，偶爾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劉吟霖收回目光，嘴角彎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陽光從食堂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一群年輕人的身上。
百日誓師結束了。
真正的戰役，才剛剛開始。
而他們，都在各自的軌道上，奔向那個叫做未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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