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秋生。
“喲，都在呢？”陳秋生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俊美但略顯輕浮的臉。
他的目光在陳江漓臉上掃過，挑了挑眉，“哥，你這臉……昨晚戰況激烈啊？哪個妞這麼野？”
“陳秋生！”陳藜枳不滿地瞪他，“哥是受傷了！爸打的！”
“爸打的？”陳秋生一愣，隨即吹了聲口哨，“可以啊哥，能惹老爺子動手，你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走過來，在陳江漓對麵坐下，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又瞥了眼他手臂上從袖口露出的紗布邊緣，表情難得正經起來：“刀傷？”
陳江漓點點頭。
“因為女人？”陳秋生又問。
“……算是吧。”
陳秋生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但那笑容裡沒什麼嘲諷的意思，反而帶著點羨慕：“行啊哥，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隻會讀書的乖寶寶，沒想到還能為女人拚命。有魄力！”
他頓了頓，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老爺子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他這次是真生氣了吧？我看他今早去公司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不知道。”陳江漓實話實說，“他讓我在家反省幾天，哪兒也不準去。”
“禁足啊？”陳秋生摸摸下巴，“這倒像老爺子的作風。不過哥，我跟你說，女人嘛，玩玩可以，別太認真。像你這樣拚命的，不值得。天底下美女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樹上弔死？”
“陳秋生！我他媽是不是很久沒打你了？”陳藜枳又瞪他，“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花心啊！哥是真心的！”
“真心？”陳秋生嗤笑，“姐，你還小，不懂。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了（←？），在這個圈子裏，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哥是長子，他的婚事，老爺子早就安排好了，輪不到他自己做主。”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殘酷。
陳江漓握著牛奶杯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陳藜枳：“？……”
陳藜枳：“神經病吧，誰和我換個弟弟……”
“嗯，他說得對。”陳江漓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深，“在這個家裏，很多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陳秋生看著他哥，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認真地說：“哥，其實我挺羨慕你的。雖然老爺子管得嚴，但你至少知道自己要什麼。不像我……我爸什麼都不管我，隨我折騰，但有時候，我反而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天換一個女朋友？聽著挺爽的吧？其實挺沒意思的。每個女孩都差不多，要麼衝著我的錢，要麼衝著陳家的勢，沒一個是真的喜歡我這個人。”
客廳裡安靜下來。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遠處花園裏，園丁正在修剪玫瑰，剪刀發出“哢嚓哢嚓”的清脆聲響。
良久，陳江漓才開口：“陳秋生，謝謝你。”
“謝我什麼？”陳秋生又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我又沒幫上什麼忙。”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陳江漓說，“還有……昨晚的事，別到處說。”
“放心，我嘴嚴得很。”陳秋生站起來，重新戴上墨鏡，“行了，我走了啊哥，約了人打高爾夫。你好好養傷。老爺子那邊……忍忍就過去了，他總不會關你一輩子。”
他晃悠著出去了，跑車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陳藜枳看著陳江漓，小聲問：“哥，你還好嗎？”
陳江漓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還好。”
但其實，他一點也不好。
臉頰還在疼，手臂還在疼，但更疼的是心裏——那種被束縛、被控製、連自己的感情都不能自主的窒息感。
他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忽然很想見方清俞。
想看看她的笑容，想聽聽她的聲音，想確認昨晚的一切不是夢，想確認……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讓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方清俞的新訊息：「你醒了嗎？傷口怎麼樣？我可以去看你嗎？」
陳江漓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打字：
「醒了。傷口沒事。不過……我爸在家，可能不太方便。」
傳送。
幾秒後，回復來了：
「沒關係，那等你方便的時候。要好好養傷哦～」
後麵跟著一個可愛的兔子表情。
陳江漓看著那個表情，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笑意。
也許陳秋生說得對，在這個圈子裏，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但他還是想試試。
為了那個會在深夜等他訊息的女孩，為了那個看到他受傷會心疼得哭的女孩，為了那個……讓他第一次想要違抗父親安排的人。
他想試試，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哪怕隻是一點點。
哪怕……最後會頭破血流。
但至少，他試過了。
陳江漓收起手機，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
而他的心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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