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方清俞咬了一口竹輪,含糊不清地說。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陳江漓正用竹籤戳著福袋,聞言抬起頭:“什麼?”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方清俞重複,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但依然帶著試探,“那次在寢室樓下,你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她指的是國慶前那晚,兩人在宿舍樓下的對話。當時他正要回答,卻被季顏顏她們打斷了。
陳江漓的動作頓了頓,竹籤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還有那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便利店裏的燈光很柔和,窗外的夜色很深。
隔壁貨架偶爾有顧客走過,腳步聲很輕。
關東煮的熱氣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帶著食物溫暖的香氣。
陳江漓深吸一口氣,放下竹籤,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他收起平日裏那副慵懶隨意的神情,換上了方清俞從未見過的認真——不是平時那種專註學習的認真,而是一種近乎剖白的、帶著脆弱感的認真。
“其實我想要的真的很簡單。”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也比平時沉。
方清俞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竹籤。
“隻要……”陳江漓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鼓起勇氣,“隻要有人能注意到我換掉的QQ空間封麵,偶爾(←媽呀大姐你天天換)更換的頭像,無關緊要的網名,還有我最喜歡的區域,個性簽名……然後跑來問我有什麼含義,我就會很開心。”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方清俞聽出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我想有人問我今天有沒有吃早飯,為什麼不吃中飯,晚飯吃的飽不飽,有什麼開心的事傷心的事,有沒有遇見生命中的小驚喜……如果有人這樣問,我就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夜色中偶爾駛過的車燈,眼神有些放空:
“我喜歡有人能發現我活著的細節——暗改的髮型,半拉的拉鏈,奇怪的圍巾係法。喜歡有人能照顧我的小情緒,我嘴硬喜歡說反話,總是假裝自己不需要,自己一個人把情緒憋在心裏,所以我想有人能在我傷心的時候看穿我、安慰我,而不是覺得陳江漓那麼強大,怎麼會需要安慰。”
他說到這裏,輕嘆一聲,那嘆息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方清俞心裏“我喜歡有人毫無準備的叫我去海邊抓螃蟹,自駕遊去旅行,爬山去看東升西落,去群星慧壁放煙火,我想有人做什麼事情前都會和我說,比如你今天要出門,晚飯吃的拉麵,等會要去散步消食,買到了很新鮮的水果…”
“很可惜,”陳江漓轉回頭,看著方清俞,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裡沒有笑意,隻有無奈和自嘲,“從來沒有。”
方清俞愣住了。
她獃獃地看著眼前的陳江漓——這個在所有人眼裏都完全完美的男生,成績優異,家境優越,長相出眾,好像生來就站在金字塔頂端,擁有一切。
可原來,他也會覺得孤獨。
原來,他也渴望被人在意那些細微的、瑣碎的、無關緊要的細節。
原來,他也希望有人能穿透那層“強大”的外殼,看到他真實的、也會脆弱的一麵。
“陳江漓……”方清俞輕聲喚他,聲音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她看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喜歡或崇拜,而是多了一種更深的情愫——理解,心疼,還有一種想要守護的衝動。
“怎麼了?”即使剛剛說了那樣一番近乎“發泄”的話,陳江漓的眼中還是帶著關切,彷彿本能地先關心她的情緒,“被嚇到了?抱歉,我不該說這些……”
“不是,”方清俞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第一次看見你這麼……失落。”
她用了“失落”這個詞,而不是“難過”或“悲傷”。
因為他的情緒很複雜,不是那種強烈的痛苦,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持久的、對某種東西求而不得的悵然。
陳江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咋啦?驚喜嗎?發現我其實也沒那麼完美,也會矯情?”
“開什麼玩笑,”方清俞立刻反駁,語氣認真,“那個女孩一定會出現的。”
她說得很堅定,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江漓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裏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絲悸動,笑了笑,沒說話。
那個女孩……
也許會出現的吧。
我當那個女孩也可以。
方清俞偷偷在心裏說,臉有些發燙。
“嗯,謝謝。”陳江漓輕聲說,移開了視線。
不可能的,他在心裏補充。
那個女孩不會出現的。
即使真的站在了他麵前,他也會拒絕她。
他的人生早就被製定好了——高中畢業,出國留學,回國接手家業,然後……在某個合適的時機,接受家族的商業聯姻,娶一個門當戶對、對家族事業有幫助的女孩。
愛情?
那太奢侈了。
奢侈到他不該奢望,也不配擁有。
所以那些小插曲,不如不發生。
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束,也不會有人受傷。
今日月明,夜晚很靜,靜到針落可聞,靜到想破開對方的胸膛去聆聽直跳的心臟。縱有炙熱的高牆,也抵不住人們相擁的渴望。
秋風颯爽,涼得滑膩,涼到摘下手套都能感受到那狂跳的脈搏,涼到稍稍湊近一點便能聞到在企鵝肚皮上厚重的魚腥味——那是關東煮湯底的味道,混雜著便利店特有的氣息。
遙不可及,遠遠相望。
陳江漓看著方清俞,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側臉,看著她專註地吃關東煮的樣子,看著她偶爾抬頭對他笑的樣子。
方清俞會是一個例外嗎?
她會注意到他換掉的QQ空間封麵嗎?
會問他今天有沒有吃早飯嗎?
會發現他奇怪的圍巾係法嗎?
他不知道。
他要拒絕她嗎?
應該要的。
為了她好,也為了自己好。
要不要鼓起勇氣邁出那一步?
以自由相稱的他,有一天竟然也會被束縛。
家族的責任,父母的期望,那些從小就被灌輸的“你應該”
“你必須……”
那……
試試呢?
就試一次?
哪怕最後還是要分開,哪怕最後會受傷……
就試一次,不行嗎?
陳江漓強壓下心裏翻湧的複雜情緒,又看向方清俞。
她正小口喝著湯,眼睛滿足地眯起來,像隻饜足的小貓。
察覺到他的目光,方清俞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對。
陳江漓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清俞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放下紙杯,把吃完的關東煮盒子丟進了一邊的垃圾桶。
她轉身走回來,站在他麵前。
然後——
她張開手臂,狠狠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而用力。
陳江漓完全沒有準備,整個人都僵住了,雙手下意識地舉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方清俞?”他有些慌亂地叫她名字,聲音都變了調。
女孩的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
“我在安慰你,噓……別說話。”
陳江漓愣住了。
他能感受到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棒球服傳遞過來,溫暖而柔軟。
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合著關東煮的味道。能感覺到她纖細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
這個擁抱……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曖昧的、帶著情慾的擁抱,而是純粹的、溫暖的、帶著安慰和心疼的擁抱。
就像……就像她真的聽到了他剛才那些話,真的理解了他的孤獨和渴望,然後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我在意你。
我在聽。
你不是一個人。
陳江漓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眨了眨眼,壓下那股突如其來的酸澀感。
然後,他慢慢放下舉在半空的手,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環住了她的後背。
他的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珍貴的瓷器。
方清俞感覺到了他的回應,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樣在便利店的窗邊靜靜相擁。
窗外夜色深沉,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的光影在玻璃上劃過。
店裏很安靜,隻有背景音樂在輕輕流淌,是一首舒緩的英文老歌。
不知過了多久,方清俞才鬆開手,退後一步,臉已經紅透了。
她不敢看陳江漓的眼睛,低著頭小聲說:
“那個……安慰完了。”
陳江漓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軟。
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裏帶著光:
“謝謝。”
“不客氣。”方清俞小聲說,手指又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兩人重新坐下,氣氛有些微妙,但很溫暖。
“對了,”方清俞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上週三換的QQ空間封麵——那張日落的照片,是在哪裏拍的?”
陳江漓愣住了。
他上週三確實換了一張封麵,是他暑假去三亞旅行時拍的日落。
很普通的一張照片,沒什麼特別的含義,隻是因為那天心情好,隨手換了。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注意到。
更沒想過,會有人來問。
“在……在三亞,”他有些結巴地回答,心裏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暑假和陳藜枳他們去的。”
“好看,”方清俞認真地說,“那種橙色和紫色交織的顏色,很溫柔。”
陳江漓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聲問:
“那你……今天吃早飯了嗎?”
方清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吃了,媽媽煮的粥。你呢?”
“也吃了,”陳江漓說,嘴角上揚,“牛奶和麵包。”
兩人相視而笑,誰也沒再說什麼,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溫暖的東西。
窗外,月亮升高了些,月光更明亮了。
而陳江漓心裏那堵高牆,好像……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那道縫很小,但透進來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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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怎麼吃那麼多啊?”
“你還好意思說啊!一直搶我東西吃!”
“略略略~”
“陳江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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