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會到這裡來?」
兩名男修話剛到嘴邊,立馬反應過來,回過頭去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後的黃裳女修,後者嘴唇哆嗦著垂下頭。
重溟亦是一怔。
卻沒想到自己的名聲居然已經傳得如此之廣,隨便兩個修士,都知曉自己的事情。
「道友意欲何為?此處可是我等三人先發現的!」
築基男修手握法劍,眉眼冰冷。
「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爾等三人花了這麼多時間,都未收服此煞,便說明此煞與你們無緣。」
重溟卻是不吃這一套,搖了搖頭說道,庚金絕煞的主人是那斷劍之主,剩下的,無論是魂念主人,亦或者他們四個,都不過是後來者。
築基男修聞言大怒,正欲發作,卻見那煉法境中年修士忽然側身讓開道路,語氣平靜得出奇:「既然如此,便各憑本事吧。隻望重溟道友莫將此處透露他人,免得徒生紛擾。」
「好說,今日之事,也希望三位不要透露予第五人之耳。」 看書就來,.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說完,他竟然一臉淡然地越過三人,來到煞氣旁,不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動手采煞,而是站在山崖頂上向下看去,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緊接著......
他竟然重新退了出去,在路過那築基男修身旁的時候,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瞥過對方止不住顫抖的手指。
「就這麼放他走了?」
築基男修鬆開捏著的印訣,鬆了一口氣。
「盛名之下無虛士,此人能擊殺虎道人和乞魂老怪,實力不容小覷,打起來,我等沒有必勝的把握。」
中年修士望著一人一犬消失的方向,眉頭深鎖。
「他剛纔在幹什麼?」
築基男修不解問道。
中年修士望著崖底翻湧的雲海,沉吟道:
「我猜他應該也沒把握收服此煞。」
「什麼嘛!」築基男修頓時嗤笑,眼中妒火翻湧,「裝得那般清高,原來也是個銀樣鑞槍頭!說什麼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我看那虎道人和乞魂老怪的事情,八成也是他自吹自擂!」
中年修士瞥見他額角未乾的冷汗,暗嘆一聲終未點破,轉而看向瑟瑟發抖的黃裳女子:「你且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抱......抱歉!」女子臉色慘白,「當時為湊齊購置法器的仙元石,我將洞府裡那截養魂木賣給了他......」
「誰讓你擅自做主的!」築基男修暴跳如雷,「不是說好等收了煞氣,再一同處置遺寶的嗎?若不是你犯蠢,他豈能尋到此地!」
中年修士雖然也很生氣,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好了,不要吵了,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要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築基男修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抬手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不可!」
中年修士果斷拒絕,他纔不想和這麼一個煞星拚命呢。
「那你說怎麼辦?」
男修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忿,似乎還在為剛才那一幕耿耿於懷。
中年修士咬了咬牙,決然道:「這些時日我們什麼法子都試過了,還是奈何不了這庚金絕煞,如今此地的秘密已然暴露,不如將這個訊息賣了。」
「賣了?賣給誰?」
築基男修眉頭一皺,卻也沒有反對。
「賣給誰都行,」中年修士袖中滑出一枚烙印著符印的玉簡,「重要的是速度一定要快,我懷疑那重溟也是抱著這個想法,你倆在此守著,我去去就回!」
......
「賣?誰說我要賣的?」
另一邊,重溟聽著玄犾諦聽神通傳來的對話,不由搖頭輕笑。
那三人爭執不休的樣子,倒像是替自己做了決定,不過也好——沒了那煉法修士,剩下兩個築基,不足為懼,待那人帶援手摺返,自己早已收走煞氣遠遁大雲之外。
「那女修說的沒錯,欲收此煞氣,須得以柔克剛,不能蠻力對抗。庚金至銳,遇柔則躁,當以水木相生之氣,方能源源化其鋒銳,此中道理,無非以木泄金,以水潤木,轉克為生,不過這容器確是不那麼好找……」
重溟心中分析著,一邊循著玄犾通幽感應而行,直至眼前豁然開朗——
但一方寒潭靜臥於幽穀之上,潭邊石縫,一株冰晶藤蔓蜿蜒生長,藤梢懸著一隻通體剔透的冰藍葫蘆,正隨著呼吸般的韻律吞吐著寒霧。
「果然在此。」
重溟眸光大盛。
世間萬物,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庚金絕煞在此地斬盡生機造就死域,此方天地為求平衡,定會孕出破解之物,正如陰陽輪轉,生死相隨,天道終究予萬物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
他又不免為那三名修士感到悲哀,世間散修多是如此,有一門功法可以修行便已是滔天大幸,接受不到良好的教育,即便入了寶山,也隻能空手而還,正因為如此,他纔敢當著三人的麵,堂而皇之地立於懸崖上觀測此方地脈走向。
「嗷!」
玄犾忽然對潭底發出低吼。
重溟凝神望去,隻見寒潭邊上竟沉著無數具森白獸骨,而在累累白骨之間,一道冰藍色的巨大陰影正在潭中緩緩遊動——鱗片折射出幽藍寒光,所過之處潭水凝結成冰晶軌跡。
「原來是有主之物?」
重溟眼神凝重,琉璃光滑流轉成罩。
突然,譚麵炸開沖天水柱,一顆覆蓋著冰晶的蟒首探出水麵,豎瞳如兩盞幽冥燈籠,死死鎖住重溟的身影,寒霧自利齒間瀰漫......
此獸乃極寒之地孕育的精怪,常年盤踞靈物之側,借其寒氣修煉,道行之深,已生獨角......
等等!獨角?
重溟倏地一愣,硃砂手繩像是遭遇什麼刺激一般綻放出熾烈紅光,剎那間化作七尺混天綾,望空一展,似千塊火團,像下一裹。
「嘶——!」
寒蟒驚恐怒嘶,獨角迸發的幽藍光束撞上混天綾,竟如冰雪遇烈陽般消融,綾緞似有靈性般分化千道火線,瞬間將粗長的蟒身捆成赤紅繭蛹。
玄犾見此一幕,也是忽然呆住,忘卻齜牙動作,犬口大開。
重溟走上前去,立於譚上俯瞰蜷縮於紅綾內的寒蟒,口中悠悠吐出一句偈語:
「乾坤圈下無鱗甲,混天綾裡伏龍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