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三日之前,有九皇宗真人前來,欲要拜見日月同天之主,弟子讓他先在城中住下了。」
重溟將雲光帕與紅綾仔細收入袖中,恭敬稟報。
「嗯。」
白光真人漫應一聲。
重溟暗道一聲果然,師尊果然對此間發生的事情瞭若指掌。
真人瞥了他一眼,見他欲言又止,淡淡地道:
「還有何事,一併道來。」
重溟略作遲疑,終是將玄犾沉睡之事娓娓道出。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通幽之犬?」真人眉峰微動,「倒是稀罕。」
「待弟子將它帶來。」重溟轉身欲回廂房,卻被一道無形氣機定住。
「不必了。」
白光真人廣袖翻卷,但見虛空泛起水紋,靈犬竟憑空浮現,四足輕踏沾露的青石板,毛髮在熹微晨光中流轉著暗光。
在玄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後......
真人忽然麵露古怪之意,微微抬眸:
「沒想到你等二人,皆與佛門緣法不淺。」
重溟聞言一怔。要說佛緣,師弟身為尊者轉世自是避不開的宿命,可自己應當和佛門沒有交集才對......
「師尊此言何意?」
雖是如此,他卻忍不住看向腳邊沉睡的靈犬。
「你這狗兒,乃是一頭正在覺醒的諦聽。」白光真人拂塵輕點,玄犾額間忽然現出一道血色符印。
「諦者,真理也。佛門有四諦之說,即苦、集、滅、道,首重『聞、思、修』三慧,這第一步『聞』,便是諦聽之本源,也是其名號由來。」
隨著拂塵劃過,符印驟然綻放九色寶光,玄犾周身幽紫毛髮竟在晨光中化作琉璃質感,耳廓內生出一對金環,隱隱傳出梵唱之音。
「西土佛門有三頭鎮教諦聽。」真人語氣悠遠,「一頭隨侍玄冥菩薩於九幽,一頭鎮守大靈山藏經閣,還有一頭......傳聞五百年前私自離開大靈山,再未歸來,為師有幸見過鎮守藏經閣的那位——世人皆傳其具虎頭獨角、龍身獅尾的瑞相,實則真身乃是頭西域獒犬,不過得了佛法點化,能顯化萬千法相罷了。」
「你這一頭,如若貧道沒猜錯的話,便是當年五百年前離開大靈山那一頭的後代。」
重溟怔怔望著玄犾,此刻靈犬額間符印已化作蓮台形狀。
玄犾確是當年石崮迫害一名西域來的修士,逼迫身邊靈犬與本土獵犬所誕下,隻是他卻不曾想過,身上居然有如此高貴之血脈。
「師弟是尊者轉世,師兄得諦聽認主......」真人目光掃過麵前兩人一犬,麵露笑意,「好一齣宿緣相會,貧道這隱元洞,倒成了佛緣糾葛之地。」
重溟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師尊,玄犾可會如師弟般被佛門盯上?」
「它祖上雖得佛法點化,此身卻未入正統,不過繼承了些許神通。」
真人袖中流光一轉,現出一枚通體剔透的琉璃色丹藥,「比起重雲身上的尊者因果,實乃螢火之於皓月。」
「此丹名為『九轉通明丹』。」真人指尖輕撫丹紋,藥香頓時瀰漫,引得池中蓮瓣紛紛轉向,「取九幽玄冥之氣,融佛門舍利精華,佐以萬法派秘傳靈火淬鍊九九八十一天而成,服用後可滌盪血脈雜質,待它甦醒後,令其服下,可助其更快覺醒。」
他將丹藥遞予重溟:「萬法派有部《玄幽洞微真誥經》,待你回宗後可申請傳授,若玄犾能藉此丹之力覺醒諦聽之力,再修此經,未來或可為我派添一位護法神獸。」
真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西方天際,「過往佛門常以度化之名,迫使我玄門靈獸皈依,不知是否想過未來會有吞得苦果那一天。」
重溟小心接過丹藥,隻覺觸手溫涼,丹內九幽之氣與佛光竟完美交融,隱隱傳出梵唱與道音合鳴的異響。
他悄然與身旁重雲對視一眼,均是看出對方眼中微妙,此丹靈機之盛,價值或堪比一件法寶,師兄弟二人自入門以來,都未曾收到過如此貴重的禮物,反而是玄犾率先得此厚愛。
此間細節之處,卻是被真人盡收眼底,他微微搖了搖頭:
「你二人是法脈真傳,玄犾走的卻是護法之路,其中自有分別,真傳弟子,授之以漁;護法神獸,賜之以器,你等求的是大道根本,它求的是護道神通,雙方職責分工不同,培養路線也不同,非是我厚此薄彼。」
師兄弟二人被點破心思,麵上頓時泛起赧色,重雲低頭抿嘴,重溟則撓了撓耳根,俱是訕訕而笑。
重溟將丹藥小心收好,整衣正冠,對著真人躬身奉揖。
「弟子代玄犾謝過師尊厚恩。」
直起身時,他猶豫片刻,終是鼓起勇氣問道:
「師尊……您可是已證元神道果的真君?」
白光真人拂塵微頓,眼底似有星河流轉,卻隻淡淡道:「尚未。」
見重溟唇瓣微動還想再問,便截斷話頭,「為師情況特殊,日後時機到了,你二人自會明白。」
「把你那錦囊取出。」
重溟急忙從袖中取出雲紋錦囊,正是當日府時所贈,當時真人分別給了師兄弟二人一物,重雲手中那枚玉符已於三日前用掉,如今還剩餘一枚錦囊。
真人言道:「你之道途走向,待此間塵緣事了,可解開此囊,其中自有分曉。」
重溟小心收好錦囊,抬頭時麵前已然空無一物,蓮影不在,隻餘一縷輕風徐徐吹來,拂過師兄弟二人臉龐......
兩人麵麵相覷。
片刻後,重溟抱起玄犾往廂房方向走去,卻被重雲叫住,後者輕聲道:
「師兄,師尊待我,似乎與從前不同了。」
他抬眼望向重溟:「初入隱元洞時,總覺得師尊更看重師兄,教導時總多問你幾句,煉器時也常在你身旁駐足,那時隻當是自己天賦更高,修行進度快,故而師尊少費些心思,今日師尊點破我前世因果,為我傳法,言談間再無半分疏離,倒像是......真正將我當作弟子看待了。」
「緣法妙不可言。」重溟輕聲道,「或許今日種種,纔是真正的機緣初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