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紙醉金迷。林家彆墅燈火通明,人影憧憧,活像一座華美的金絲籠。
林凡扯了扯脖頸上那條勒死人的領結,麵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一身白色禮服的男人——陌生,精緻,像個待價而沽的商品。明天,他就要作為這件“商品”,被押送至婚禮現場,和另一個素未謀麵的“商品”捆綁銷售,完成一場盛大的、名為“商業聯姻”的交接儀式。
去他的。
他指尖一挑,昂貴的領結被隨意扔在鋪著天鵝絨的梳妝檯上。手機在掌心震動,螢幕亮起,是死黨江辰發來的加密資訊:「一切就緒。林少爺,你的‘新生’航班,淩晨三點,VIP通道,身份:陳默。彆忘了,你現在是個‘死人’。」
林凡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手指飛快敲擊:「收到。我‘死’之後,啟辰那邊你盯緊。」
「放心,您的商業帝國雛形等著您去親手捏呢。對了,真不好奇你那‘未婚妻’長啥樣?聽說季家那位千金,也是個狠角色,逃婚計劃冇準比你還周密。」
「冇興趣。」林凡回得乾脆利落。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巡邏的保鏢身影,眼神冷了下來。他厭惡被安排,尤其是婚姻。母親當年空洞的眼神和深夜壓抑的哭泣,是他童年最深的夢魘。利益捆綁的婚姻?他寧可這輩子單身。
淩晨兩點五十,彆墅最寂靜的時刻。林凡換上早就藏好的普通黑色運動服,戴上棒球帽和口罩,背上一個輕便的黑色雙肩包。裡麵隻有幾件換洗衣物、一台不記名筆記本電腦、新身份的證件,和一張飛往寧城的機票。
他像一道影子,避開監控死角,從後院一處年久失修、幾乎被藤蔓掩蓋的小側門溜了出去。門外,一輛冇有牌照的網約車悄無聲息地滑到麵前。
拉開車門,坐進去。司機一言不發,踩下油門。
直到車子彙入淩晨稀疏的車流,林凡才緩緩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濁氣。他摸出那部用了多年的手機,裡麵存滿了家族聯絡人、商業夥伴、還有父母無數條催促與告誡的簡訊。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格式化,取出SIM卡,折成兩半,連同手機一起,扔進了路過的橋下漆黑江水中。
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半點留戀。
從此,南城林家繼承人林凡“消失”了。現在去往機場的,是白手起家的創業者,陳默。
幾乎在同一時間,北城最奢華的雲端酒店頂層套房。
季敏茹覺得自己快要被身上這套鑲嵌著無數碎鑽、重達十幾斤的婚紗給壓垮了。更壓垮她的是窗外璀璨到刺眼的城市燈火,和明天即將到來的、被無數人圍觀的“幸福”典禮。
“快快快,敏茹,發什麼呆呢!”閨蜜秦雪像隻敏捷的貓,從巨大的禮服箱後麵鑽出來,手裡拎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帆布包,“衣服在裡麵,趕緊換!監控我讓我表哥暫時‘瞎’了十分鐘,咱們隻有十分鐘!”
季敏茹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堅定取代。她拉下婚紗背後的拉鍊,繁複沉重的織物瞬間從身上滑落,堆在腳下,像一朵驟然枯萎的昂貴花朵。她迅速套上帆布包裡的白色T恤、牛仔褲和帆布鞋,將長髮隨意紮成馬尾,素麵朝天。
鏡子裡那個明媚颯爽的女孩,纔是真正的季敏茹。不是季氏集團的附屬品,不是商業聯姻的籌碼。
“雪,謝了。”她轉身用力抱了抱秦雪。
“少肉麻!趕緊走!”秦雪眼圈有點紅,卻故意凶巴巴地推她,“後門清潔梯,直接下到地下二層貨運區,車在C區17號柱等著。到了寧城立刻給我報平安!記住,你季敏茹是要去打造自己品牌的女王,不是回去當籠中雀的!”
季敏茹重重點頭,捏緊了帆布包的帶子。裡麵除了簡單衣物,還有她這幾年偷偷攢下的所有積蓄卡,以及“茹意生活”品牌最初的設計草圖。
她推開套房裡隱藏的、通往後勤通道的小門,閃身而入。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貨運通道裡迴盪,帶著一絲慌亂的節奏。但她冇有回頭。少女時期那段被家族輕易掐滅的朦朧好感,早已讓她明白,依附和妥協換不來任何尊重與真愛。她要的,是憑自己雙手掙來的事業,和一份乾乾淨淨、不摻雜質的愛情。
跑!離開這裡!
與此同時,林凡已經通過了機場VIP通道的特殊安檢。驗票,登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引擎轟鳴,巨大的推背感傳來,飛機掙脫地心引力,衝入雲端。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另一架從北城起飛的航班,也呼嘯著劃破夜空。
目的地,都是那座充滿未知與機遇的沿海都市——寧城。
萬米高空,氣壓變化讓耳朵有些不適。林凡卻覺得,這是自由的嗡鳴。他關閉了作為“林凡”的最後一點電子痕跡,打開那台新電腦,螢幕上閃爍著“啟辰科技”初始商業計劃書的介麵。
寧城,寰宇中心。他早已調查過,那裡是科技新貴的聚集地。他的戰場,在那裡。
另一邊,經濟艙裡,季敏茹靠著窗,看著腳下逐漸縮小的、熟悉的城市燈光,緩緩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整整一個月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從帆布包內側口袋摸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就著閱讀燈微弱的光,開始勾勒新的設計思路。
線條流暢,充滿生活氣息。這是“茹意生活”,倡導簡約自然生活方式的品牌,是她的夢。
她不知道的是,在幾排座位之隔的前方商務艙裡,那個她素未謀麵、拚命逃離的“未婚夫”,正在規劃著一個可能與她的品牌在未來產生激烈競爭的商業科技版圖。
更不知道,他們選擇的公司落腳點,在不久的將來,會是同一棟寫字樓——寰宇中心。一個在A座頂層,一個在B座頂層,巨大的落地窗,遙遙相對。
飛機穿透雲層,進入平穩飛行。
林凡接過空乘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忽然冇頭冇腦地想,那位季小姐,現在在做什麼?是在為明天的婚禮忐忑,還是……也和他一樣,早已身在奔赴自由的途中?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按下。不重要了。無論她在哪裡,都與他無關。他們的人生軌跡,從逃婚這一刻起,就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他合上眼,準備小憩。
季敏茹畫完最後一筆,滿意地看了看草圖,也合上了本子。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和偶爾閃過的星光,思緒飄遠。那個傳說中的林家繼承人,據說能力出眾但性格冷淡。他此刻,是否也對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夜空,想著如何擺脫桎梏?
算了,想他乾嘛。她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反正以後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來。她季敏茹的人生,從此由自己主宰。
兩架飛機,承載著兩個決心背叛家族、奔赴新生的靈魂,在浩瀚的夜空中,向著同一座城市,平穩地飛去。
他們不知道,命運這隻無形的手,剛剛完成了一次精準的投遞。
平行的航線,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交彙的伏筆。
寧城的輪廓,已經在遙遠的地平線上,隱約浮現出熹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