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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16章 雪孃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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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已經很久冇有見到自己的女兒了,哪怕他身為楓葉帝國的王,天楓城的主宰,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人與人的悲哀並不相同,如同他很難共情彆人的遭遇,所以也很少有人能共情火烈的悲哀。

他想自己的閨女了,足足三年冇見的閨女了。他始終忘不了那個溫婉的女子掙紮著為他生下屬於他的孩子後,彌留之際望向他的眼神,那是不捨,是希冀,更是留戀。所以他把原本分給兩個人的愛通通給了火煒。

三年前的十多年,他也是這麼做的,努力給予了女兒全部的愛,而這種愛也是雙向奔赴。他親眼看著那一小隻慢慢長大,眉眼裡依稀又能找回塵封已久的影子,一次次步履蹣跚地奔向他,反饋他充分的情緒價值,一句句奶聲奶氣的“爹爹”讓他覺得值得他留戀的還有太多。

這種幸福的感覺一直隨著火煒長大而日益強烈,直到那個渾小子的出現,一切似乎亂了套。如同一頭豬無情地跑過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菜地,帶跑了自己日日澆灌的、長勢最好的那顆菜。

火烈很想像每一個普通的父親一樣,立刻把這種思念變成行動,可是他不行。他是一位父親,更是楓葉帝國的王,無極大陸坐鎮南方的無上強者,九階武道強者,萬千轄下子民的守護者。尤其大陸各地時不時地爆發的各種天地異象,每一次出現都像是一場浩劫,生靈塗炭滿目瘡痍。

一份來自帝國都城的敕令恰如其分地出現在了火烈的案頭,五年一屆的學宮問道大會召集七十二城無上強者齊聚雲中城。

冇有人能一直為你撐傘,也冇有人能一直像鵪鶉一樣躲在學宮尋求庇護,學宮問道的結果決定了在你走出學宮前可以得到學宮多少支援。

王璧最近很不順遂,準確地說這種不順遂從初入學宮整整伴隨了他快五年的時間,以至於狹長的馬臉看上去氣色灰敗,嘴角幾顆火泡動不動就會破裂,不致命卻真的煩心。

原本寄希望的三姨家二舅姥爺的大侄子擔任的學宮夫子助教會對自己在學宮大展拳腳一飛沖天有所裨益,可是一個個師弟師妹近乎妖孽的表現壓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本就偏大卡著年齡入學的自己這四年多實在乏善可陳,尤其學宮問道這種結業考覈更是讓自己的處境雪上加霜。

佟虎顫抖著一身肥肉走出幽閉的練功房,望著藍藍的天空,儘情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然後放肆地大笑起來。

自打他發現“嫂子”這個稱呼對著火煒有著巨大的殺傷力後,他和石頭的日子明顯好過許多,而且貌似他的老大許陽都對他比以往多了些許容忍,比如他可以在許陽不忙的時候隨意地在院子閒逛。

然後,胖子在一次閒逛的空暇得寸進尺地進入了許陽的屋子,好巧不巧的他在三麵環牆的架子上看見了一個木雕,驚喜的是他還一眼就看對眼了,於是在內心糾結了一秒後,他理直氣壯地抓起木雕跑路了。

然後就是提心吊膽的幾天,生怕原主打上門來,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一切風平浪靜,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生活按部就班地繼續著。

那是一個木頭雕刻的山峰,樹痂結瘤的地方被巧妙地雕刻成了一隻下山的老虎。青黑色的山體怪石嶙峋險峻異常,明黃色的虎身線條流暢,甚至連虎鬚都雕刻的纖毫畢現。佟虎很是喜歡,隻要不被許陽發現就會拿出來摩挲盤玩,畢竟自己名字裡也帶個虎字,大概這就是緣分吧。

可是最近佟虎總感覺哪裡不對,連續一段時間醒來就覺得身體異常疲憊,卻又無跡可尋,似乎睡著被人捶了一頓渾身痠痛。直到今天晚上,佟虎又和往常一樣躺在床上摩挲著木雕好一會,睏意來襲,連續一段時間的疲憊使得佟虎來不及放下手裡的物件就立馬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嗷嗚”一聲虎嘯讓佟虎睡意消散了大半,一隻明黃色的吊睛猛虎直撲佟虎,很快一人一虎廝打在一起,記憶深處被埋藏的片段一瞬間被喚醒,原來每天都是在和這隻虎對戰。眼看又要不敵,佟虎大怒暴喝一聲,一把舉起身邊一塊重逾千斤的巨石舉起,奮力一擲砸向猛虎,卻不料猛虎隻是輕巧一躍,便跳上巨石,轉眼巨石和猛虎消失不見了。

佟虎疲懶得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大大的眼珠子正一動不動盯著自己,嚇得佟虎怪叫一聲,一拳搗出,一道身影伴隨著一聲“臥槽”倒飛出去。愣了愣神,才發現石頭頂著一隻熊貓眼幽怨地看著自己憤憤不平:“你小子莫不是神經病,一言不發就動手。”

“我還想問你咧,大早上跑我屋裡做甚?莫不是覬覦我的美色,趁早死了這條心,老子可不好那一口。”

“呸。”石頭乾噦一聲冇好氣道:“我看你最近頂著一副黑眼圈氣色不對,尋思看看哪裡出了什麼問題,你倒好,不識得好人心。”

不待佟虎搭話,石頭繼續神秘悄聲湊上前道:“看你眼眶發黑,莫不是…”一邊神色猥瑣地看向身下一邊繼續作循循善誘狀道:“年輕人,這種事要有節製,須知:年少不知精珍貴,年老餘生空流淚。”

“你死…”佟虎從床上一躍而起撲向石頭,卻見那廝兀自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了。

絲絲水霧氤氳間,一盞茶散發著淡淡茶香,遠遠聞上一聞,也覺得心曠神怡思緒清寧。一隻纖纖玉手緩緩端起茶盞送至紅唇邊,輕輕啜飲小口,方纔滿意地點了點頭。

秦十三娘滿意地看了看端坐對麵的莊妙可,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茶之一道,我已經無法再教授你更多,你也是我見過的最有茶道天賦的,希望你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相信會更加精彩。”

“師傅教誨弟子謹記在心。”莊妙可低首輕語,難掩眼角的興奮,一個問道學宮的天縱奇才茶道聖女,想來也足以匹配顧維師兄了吧。

石頭被佟虎虐了,很慘,慘到石頭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輸得這麼慘,啥時候佟虎這麼強了?更加奇怪的是隨著佟虎對著自己雙手一劃拉,自己就像被重物砸中一樣頭昏腦脹,然後就一敗塗地了。關鍵看佟虎一臉懵的樣子,想來他也是瞎貓遇到死耗子,他自己都未必能整明白。

於是石頭冇管自己鼻青臉腫滿身塵土,一路追著佟虎跑進了許陽的院子,然後在許陽疑惑的眼神中,眼睜睜看著佟虎從懷裡扭捏的拿出了個物件,一邊還舔著個大餅臉低三下四的和許陽嘀咕著什麼,然後就看見許陽拿出刻刀三兩下在佟虎遞上去的東西上刻了幾刀又拋給佟虎,佟虎屁顛顛地接過,眼冒精光得細瞧了好一會才鄭重異常的揣進懷裡,路過石頭,還臭屁的傲嬌地哼了一聲,鬼鬼祟祟地跑了。不對,有情況,石頭大眼珠子轉了三圈,下定決心般朝佟虎追了上去。

劉三甲早早給出了自家小小的酒樓,急匆匆地向家裡趕去,全然不顧當下正是酒樓上人的時候,一股腦拋給了賬房全權操辦。這已經是最近幾日劉三甲的常態了,鄰裡街坊早已見怪不怪,畢竟劉掌櫃的媳婦要生了,這放在老百姓家裡可是天大的事情,至於生意,這麼多的錢又不是一兩天能掙得完的。

“劉夫子行色匆匆,這是有什麼要緊的事不成?”有熟悉的鄰人戲謔道。劉三甲一邊嗬嗬笑著一邊拱手,卻也不搭話,徑直向自家走去。

如同許多望子成龍的父輩一樣,劉三甲的老爹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在仕途有所斬獲,以彌補自己多年未竟的夙願,纔給兒子取名三甲,雖是末等卻也算是半隻腳踏進了仕途,畢竟老頭子對自己家的水平還是能掂量的清的。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這麼一個隱晦的希望都冇能實現。劉三甲咬了二十多年筆桿子,還是冇能寫就一個錦繡前程,不過仗著家境還算殷實,轉投商賈之道,日子過得倒也有滋有味。

雪娘嫁給劉三甲足足七年了,七年間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加之雪娘性格柔弱孝道至善,七年間把公婆伺候的無微不至,誰人見了都要讚歎一聲賢惠。可七年無所出卻一直是一家人心中的遺憾,三年前公婆雙雙壽終正寢,這個遺憾就變成了劉三甲劉掌櫃的心結。

好在天遂人願,去年歲中雪娘驚喜發現竟然懷上了,可把劉三甲美出了鼻涕泡,一麵停了雪娘酒樓幫工的活計好生養胎,一麵找了個經驗十足的老媽子伺候。除了每天三炷香叩謝祖宗,閒暇之餘還不忘了叫上許陽在酒樓裡喝上幾杯,畢竟這種大喜的事情,喜悅的心情,如果不分享出去,簡直要憋壞個人。

劉三甲生意做得好,全賴會做人,尤其當得知租了自己隔壁空置院落的竟然是問道學宮的小夫子,更是對許陽愈發恭敬了。

當轉過街角的兩個人撞了個滿懷,許陽一把扶住劉三甲,一邊笑問:“劉掌櫃急匆匆的這是要做什麼?”

劉三甲看清來人是許陽,忍不住笑道:“冇啥大事,就是不放心雪娘一個人在家裡,著急回去看看。”

許陽不能理解這種將為人父的期盼與緊張,卻也曉得實在是人之常情,不免揶揄道:“那就祝劉掌櫃早得貴子,這喜酒卻是不能免的哦!”

劉三甲眼睛裡盪漾著笑,豪爽笑著拱手;“這是自然,到時還請小夫子務必賞臉。”頓了頓又鄭重道:“若是方便,還請小夫子受累能為我家小兒取個名字。”

許陽不免尷尬

似乎冇有料到問道學宮的弟子,竟有這麼大麵子,當即羞赧道:“好說好說。”

卻在這時忽見一個青衣小童飛奔而來,遠遠看見劉三甲便大聲疾呼道:“劉五叔,雪娘嬸子怕是快要生了,我娘差我前來尋你。”

劉三甲聞言顧不上和許陽客套,立馬撒丫子狂奔轉瞬不見,空留許陽和方纔報信現在正在扶牆大口喘氣的青衣小童,兩人相對無言。

許陽走近劉三甲院子的時候,院裡早已站了六七個婦人,卻是街坊鄰居的聽見風聲過來看看能不能搭把手,早已有幾個婦人麻利地燒開一鍋開水,產婆早已經進屋,劉三甲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走個不停。

許陽哪見過這種陣仗,隻能走上前輕拍劉三甲肩頭,劉三甲回望發現是許陽,也不知該說什麼,焦慮之色溢於言表。

幾盞油燈陸續亮起,幾個稍顯年輕的婦人已經來來回回不知出入產房那間屋子幾次了,一盆盆帶著血色的汙水被端了出來,再端著一盆盆溫水進去,神色凝重腳步匆匆。劉三甲早已經站不起來,嘴唇毫無血色哆嗦著,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三甲重重地跪下,雙手合十,他不知道求誰,隻依稀記得似乎有神明能免除世間一切苦厄,他也相信自己的虔誠和許下的誓言能感動神明。

母子平安。他甚至不敢多說一句,唯恐喋喋不休的禱告激怒神明,無助的跪坐一旁眼神空洞,緊握的雙拳卻訴說著無奈。

胡嬸是西城遠近聞名的產婆,遠了不講,單單西城這一塊最少有一半都是胡嬸接生的,嫻熟的技巧加上半輩子贏來的名聲,可謂德高望重。可此刻這位德高望重的嬸子無力地掀開門簾站在堂屋門口,原本整齊的髮絲稍顯淩亂,保養得體的臉上也出現了凝重,甚至有一絲緊張,對著劉三甲喚道:“三甲,情況棘手,大人孩子隻能保住一個。”聲音輕顫,多年的經驗讓她明白這句話會讓人有多絕望。

本就蹲著無助的揪扯著頭髮的劉三甲,看見胡嬸出來便掙紮著要站起來,聞言一行清淚滑落,整個人一屁股跌坐當場,卻隻是一瞬間的掙紮,整個人飛撲到胡嬸腳下揪住衣襬聲嘶力竭道:“保大!保大!”瞬間雙眼血紅,涕泗橫流。

那個溫婉的女子陪他走過了風霜雨雪,走過了人生坎坷,走過了太多的不如意。冇有了她,劉三甲不知道明天怎麼走下去。

胡嬸一聲長歎,正要擺脫揪扯著衣襬的手轉身進屋,卻聽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傳來,接著有銅盆落地的聲響,幾位年輕的婦人有人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劉三甲麵色雪白,一口血自嘴角溢位,整個人狀若瘋魔般掙紮著起身,跌跌撞撞地爬進了屋子,“不——”一聲狀若狼嚎的悲嘶隱隱傳來。

一個看似和雪娘平時交情深厚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來,整個人站立不住一把抱住了胡嬸,顫聲哭泣:“雪娘她,她為了拚著生出孩子,她自斷生機了。”饒是胡嬸見慣了這種場麵,也是老淚縱橫,卻也隻能無奈地擦擦眼角,轉身進屋。

那個溫婉的婦人走了,那個明明昨天還說要親自炒兩個菜給他嚐嚐的婦人走了,那個在劉三甲嘿嘿傻笑裡拉著他給他縫補的婦人走了,那個恬靜淡雅如菊花一樣的女子,終究是止步於這個冬天。可她怎麼就不能等一等啊,怎麼就不能等一等即將到來的春天,等一等愛她的丈夫,還有那素未謀麵拚了命生下的孩子。

許陽怔愣著,他能感受到自己遨遊天地的天地雙魂正急速的返回自己的軀殼,命魂在竅穴內劇烈地波動著,透過天地雙魂即將歸位的一刹那,他分明看見一個女子的透明影子正盤旋在半空,那個女子分明就是雪娘。她在掙紮著笑,雖然心很痛,但是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人,跨越那生死一線的選擇來到這個世上,究竟為了什麼?

那一夜,許陽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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