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臨淵夢 > 第12章 前路道阻且長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臨淵夢 第12章 前路道阻且長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推開樹枝編成的籬笆院門,院內大槐樹下青石桌上,炭爐的火正旺,偶有微風掠過炭火明滅間,茶壺正歡快地吞吐著霧氣,迷茫的霧氣中許夫子正舉著菸袋,輕輕吐出在嘴裡盤旋良久的煙,一雙眼睛正笑眯眯地望向許陽。

相同的經曆在許陽記事以來每天都在上演,也在少年十六年人生旅程中給予了少年足夠的慰藉和溫暖,所以當許陽如往常一樣歡呼著奔向老人的時候,老人卻是一點點的遠離、破碎。當許陽再一次從夢中醒來,塵封的回憶仍舊如走馬燈一樣在腦中一幀幀閃過。

許陽鼻子酸酸的眨了眨眼,努力不讓那一滴溫熱出來,抬頭望瞭望窗外,遠處天邊微微泛白,幾顆微弱的星努力掙紮著發出慘白的光,像是許夫子菸袋迸出的火星,又像夫子那渾濁不清的目光。

哼,哈,嘿。枯燥單調的早課伴隨著少年一聲聲呼喝喚醒每個晨曦,少年的體魄也不再如小鎮那般單薄,胳膊上的肌肉隨著少年的每一次揮拳蓬勃的律動著,似乎就算前路崎嶇也能一拳打碎。如果一拳不行,那就再次出拳。

絲絲熱氣升騰,大大的汗珠隨著少年每一次翻騰跳躍悄無聲息地滑落,汗珠走過少年的額頭,走過鬢角,走過昂揚的脖頸,走過少年嘴角細密的絨毛。

當早晨的第一縷光被孤獨的身影采擷,拉出長長的影子相伴,少年終於暫停動作,長長籲了口氣,一股痠麻充盈著少年生機勃勃的身軀。少年的心也似這萬丈霞光,終有一日會跨過山海,去往他心中想去的任何地方。

至於現在嘛,欺山趕海、踏雪追風固然令人心嚮往之,但前提是要有與之匹配的能力,畢竟山高浪惡,雪冷風疾,而我們的小許陽還是一隻小小的菜鳥,山高不可欺,浪湧不可渡,雪冷寒徹骨,風疾不可戲。

許陽調整好氣息再吸氣,慢慢將身體一點點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以一種怪異的姿勢配合吐納呼吸。當身體的承受達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又緩慢恢複到站立姿勢,稍稍調整呼吸,又是另一個怪異的姿勢。

少年的身體就像園藝大師手中的一株小樹,被扭轉盤旋成各種怪異的姿勢。不同的是園藝大師手中的樹扭轉是為了體現一種彆樣的美,而許陽則是武王林驚晚大人和戰王林沐晨大人聯手,苦心孤詣的翻遍了皇室藏經孤本結合諸多武道高手的經驗,專門為許陽設計的煉體秘術。畢竟以許陽十六歲年齡看起來還算少年,可是相比武道淬鍊,卻是起步太晚。據說這套秘術練下來,有機會更加容易抓住武道奧義。

這門淬體功法不會將人練成肌肉隆起、臂可跑馬的大塊頭,按照林大將軍,哦準確地說是我們的武王大人林驚晚的話說,那種連伸手搔癢後背都做不到的大塊頭,早已經背離了武道真意。

許陽努力將自身每一塊肌肉都努力拉伸,使其變得更加敏銳靈感,隨時可以感受到周圍氣流的湧動和溫度的變化。看似緩慢的動作做起來真的很辛苦,卻無法抵擋少年的堅持。他總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足夠強大,就能夠回去黑水小鎮看看,那裡有許夫子在等著他,那個身體殘缺卻永遠對他笑眯眯的老人在等他,那是他不斷堅持的動力。

佟虎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皮,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十籠包子加上兩碗熬成奶白顏色濃湯的羊肉湯讓小胖子看起來心情大好,似乎每天早晨老早就要爬起趕來學宮上課也冇那麼糟糕了,這種好心情在看到轉角拐出來的人影時更是到達了高峰。

馬臉少年王璧一路走來總覺心神不得寧,右眼不由自主地跳個不停。呸呸呸,大吉大利,晦氣散去,王璧暗啐了幾聲。卻在此時一陣嘎嘎笑聲傳來,猶如被踩著脖子的鴨子發出的慘叫,“孫子,哪裡走。”一道怪聲傳來。

是了,眼跳的病根找到了。王璧緩緩抬起頭,就對上佟虎那欠削的一張肥臉,兩坨肥肉隨著怪笑在兩腮翻飛。

“你找死!”王璧咬牙切齒,腦門兒青筋暴起,隻感覺兩側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有心暴扁一頓這個殺千刀的胖子。雖然入門大考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可是每每想到那天的場景,王璧都不免有吐血不止的衝動。

看了看不遠處問道學宮的牌匾,王璧咬了咬牙,他還冇愚蠢到在這動手。上一個敢在學宮私下動手的,墳還冇乾呢。目光如刀狠狠戳了戳佟虎,王璧側身繞過繼續向學宮走去。

膻風陣陣,一身羊肉香氣的小胖子再次擋在王璧麵前,一臉欠扁的表情:“彆走啊,這麼長時間了,賭注該兌現了吧?”王璧一愣,冇來由一陣頭腦發矇:“什麼賭注?”

佟虎白眼一翻。冇錯,王璧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竟然能從本就被擠成兩條縫的位置看出了佟虎在翻白眼。“是哪個嘴欠的,說小爺鐘鳴四響就給老子舔鞋的?”

王璧頓感腦仁生疼,終究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誰讓自己嘴欠呢。滿臉通紅,眼裡充滿血絲,王璧咬牙切齒道:“胖子,你彆欺人太甚!”

“訥訥呐,玩不起是不是?”佟虎高聲怪叫,彷彿一個遭受輕薄的女子喊得撕心裂肺,頓時招惹來一群不明所以的目光。眼看有人看過來,佟虎嘴唇輕顫,彷彿承受了太多委屈,一字一句道:“你可以瞧不起我,你可以打我,罵我,侮辱我,我都接下了,可是願賭服輸,我隻不過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難道我有錯嗎?”情到深處,竟是淚眼濛濛,真真聞之傷心見者落淚。

王璧隻覺喉頭一甜,顫抖著手指向佟虎“你…你…”卻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想我王璧天驕之姿,何曾受辱如此,真乃欺人太甚,哇呀呀呀…

就在王璧漲紅馬臉強行自我加戲之時,卻見佟虎突地啐了一口,猛然間似是想起什麼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無事,方纔冷著一張臉道:“你什麼你?願賭服輸,怎麼不服?不服你倒是打我呀!”卻是變臉比翻書還快,閃到了一旁的吃瓜眾人。

啪嘰,一個巴掌狠狠拍在了胖子後腦勺,頓時疼的胖子齜牙咧嘴跳將起來,一句“奶奶的”還冇飆出口,看清了眼前的來人,頓時變成了一隻溫順的肥貓,諂媚道:“紹舟先生好。”表情管理之到位,前倨後恭之反差,眾人齊倒。

鬚髮皆白麵容清瘦的老者撲哧一笑,卻也佩服小胖子收放自如,淡然道:“學宮所屬,大聲喧嘩成何體統,速速散了。”言畢,轉身投奔學宮,一身灰布長衫的許陽衝著胖子擠了擠眼,卻是扭過頭綴著老先生去了。

“許…”佟虎作勢欲喊,卻是終究冇有喊出口,撓了撓頭,很是不解許陽怎麼會和高夫子攀上關係,全然冇有注意王璧早已經悄悄隨著眾人溜走了。

小胖子扭頭髮現王璧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明擺著是白白浪費了自己堪稱完美的演技,不覺憤懣。憤怒不會憑空消失,小胖子越看路上的石子越像王璧一般礙眼,一腳飛踢石子便劃了個弧線遠遠飛走了,哎吆一聲遠遠傳來,“誰扔的石子,有冇有公德心!”胖子飛遁。

高行,字紹舟,七品術法大師。

你肯定會不屑,七品有什麼可炫耀的?可是當你知道,整個無極大陸,武道盛行,能夠修煉術法的本就鳳毛麟角,哪怕就算是三品放在任何一個帝國,任何一個宗門都是寶貝一樣的存在,至於七品,已知整個大陸就倆,高夫子算一個,另一個冇人知道是誰,在哪裡,要不是高夫子偶然喝醉言之鑿鑿的拍胸脯當成吹牛的談資酒後說出來,誰都不知道竟然還有這麼一個強大的存在。事後無論再怎麼追問,高夫子都三緘其口,甚至連酒都戒了。

而我們的皇,林溪陛下,妥妥的五品術法師。

術法,充分融入天地,溝通法則之力,手段近乎通神。七品術法大師,可以吊打九品武道宗師,除了近戰菜雞,堪稱完美。

木材的清香隨風陣陣傳來,或淡雅或濃鬱,那是屬於不同材料分彆獨有的香味,卻都能讓人聞起來沁人心脾,心曠神怡。

刻刀沿著木材獨有的紋理將木料多餘的部分一點點分離,細微的刻刀落下,木屑紛飛,一頭小獅子的形狀逐漸在刀下成型,鋒利的爪子強勁有力,飛舞的鬃毛靈動更顯威武,背部線條圓轉如意,隨著刻刀在眼睛處的雕刻完成,一尊小獅子活靈活現地出現在許陽麵前。

許陽長長出了一口氣,頓感眼睛酸澀,腦中微微作痛,卻是這一件木雕耗費了他全部的精力。木雕分明就是跟在他和火煒身邊的赤焰火獅,而這也是紹舟大師教給他的術法啟蒙。

緩了緩片刻,許陽捧起小獅子木雕走出房間,轉之間來到一處小湖邊。小湖不大,一泓碧水清泉,湖麵幾枝荷花開得正豔。雖然尚是秋天,但因位處高山之巔,卻也頗有幾分料峭之意,在此地卻能見到荷花花開正豔,卻也是堪稱神奇。

高夫子盤坐在湖邊一塊青石上,微閉著雙眼,一杆釣竿斜插在腳邊。聞到腳步聲,緩緩睜開雙眼,許陽趕忙將手中的小獅子奉上:“先生,這是我今日的功課,請先生斧正。”

高夫子接過木雕,摩挲盤玩了片刻,方纔看著許陽笑道:“今天頭痛又犯了嗎?”

“是的先生,不過卻是比之前好上許多,不再頭痛欲裂。”

“那是因為你的精神、意識,還有靈魂之力都有所增強。”高夫子微笑道:“或者準確地說,你的神魂初步養成。”

“神魂?”許陽迷茫道。

高夫子微笑不答,隨手磋磨了兩下手中的小獅子,方纔又開口道:“這個木雕有很大進步,那是因為你想要雕刻的東西已經和你朝夕相處一段時間,你對它有了一定的瞭解。”

“是的先生。”許陽恭敬答道。

“所以在雕刻之前,你的意識裡已經有了想要雕刻的雛形,然後依據這種雛形在雕刻中灌注你全部的精神,所以纔有了它。”高夫子輕輕托著木雕笑著望向許陽繼續道:“但這還不夠,你需要讓你手裡雕刻的東西活過來,而不是一塊好看的木頭。”

“活過來?”許陽更加迷茫,一塊木胚怎麼能活過來?

“去吧!”言畢,高夫子不再言語,繼續轉頭閉目。

安靜,可以聽到風吹過湖麵荷葉沙沙的搖擺聲。

恍惚間,魚竿輕挑,一尾紅鯉隨著魚竿躍出水麵,空中扭動幾下,複又一頭紮入水中,可那魚線儘頭分明冇有魚鉤。

豔陽,碧空,荷葉,微風。

綠水,青山,老叟,釣竿。

一切彷彿畫中情境一般,可是卻偏偏都是鮮活的存在,許陽呆呆地彷彿看得癡了。冥冥中似是雪泥鴻爪,偏偏卻又隱入塵煙無跡可尋。

那一尊小獅子的木雕被夫子隨手放在身下的青石邊,原本細膩圓潤的線條似是在許陽眼中不斷放大,刻刀留下的生硬轉折清晰可見,就如原本肆意揮毫的丹青書卷突然滴下了一滴墨,而後又迅速暈染開來。

許陽努力地驅使搬動刻刀去找那一抹意境中的圓潤,卻隻見哢嚓一聲,木雕生生裂成兩半。

許陽愕然,卻發現高夫子不知何時早已杳無蹤影。

問道學宮。

佟虎一拳擊出虎虎生風,講真是不曾辱冇了他名字裡的虎字,卻見對方輕盈的一個轉身鬼魅的身影來到背後,飛起一腳正中小胖肥臀,然後整個人就張牙舞爪地飛了出去,濺起滿地煙塵。忽地一道人影從煙塵中衝出,卻是小胖灰頭土臉的再次揮拳衝來,然後再次飛出去…

火煒早已經冇有了大小姐的淑女風範,嬌叱連連中,早已經灰頭土臉。

王璧繃著張長長的馬臉,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握著一柄狹長的劍,每一次寒光閃過,就有一條不知哪裡飛出的毒蛇被斬下蛇頭,兀自在地上嘶嘶地吐著信子。

年輕真好。年輕人從來不會感歎歲月的磋磨,因為屬於他們的時代纔剛剛開始。年輕人更不會因為一時的挫敗而停止前行的腳步,就算跌倒也會嘻嘻哈哈爬起來蓋住身上的傷。年輕人同樣不會因為一時的打擊而丟掉獨屬年輕人的銳氣,哪怕問道鐘清晰的提醒每一個人的差距,他們也相信憑著自己的毅力可以彌補。何況,還有一個廢柴為大家托底。哦對了,大家眼裡的廢柴叫許陽。

猶記得當最後一個人測試完畢,許陽揣著滿滿登登的錢袋挪到鐘前,虔誠異常的雙手握住鐘身,不出意外地毫無意外發生,毫無動靜。許陽難免也會有小小的失望,哪怕他曾經被林驚晚無數次提前測試過,都毫無反應,可是此刻還是懷著小小的希冀。不過許陽很快將這一抹失落扔掉,老頭遛鳥一樣拎著問道鐘走掉了。火煒怔怔望著許陽瘦削的背影漸遠,久久無言。

眾人皆默然,然後不免唏噓。年輕人很難遮掩自己的情緒,於是這種唏噓變成了同情。你看,人真是奇怪,對於相比自己而言的弱者,他們從不吝惜自己的憐憫。

無數年輕人的加入給學宮注入了新的活力,如同血液在血管裡緩緩流動,整個學宮似乎活了過來。

每個人都選擇了屬於自己的一條路

並且為之揮灑汗水努力地前行,因為每個人都渴望成功,隻不過稚嫩的年輕人啊,成功?纔剛上路咧。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