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夢 第9章 家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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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大陸，東海之濱有高山，山高千丈，雲中城依山傍海而建，也是無極帝國的國都，因常年雲霧繚繞，故作雲中城。
作為大陸最強大的帝國，雲中城已經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漫長的歲月長河中，無極大陸經曆了無數次的戰火紛爭，數不清的文明建立了國家，又在戰火中分崩離析。
冇有人知道無極帝國的來曆，隻有在帝國皇室的史籍中才能窺探隻言片語的記載。林氏的七位先祖，在那個破敗的年代走遍了整個世界，他們於破敗中建立秩序，於毀滅中謀求新生。血與火的洗禮中，他們一點點建立起龐大的帝國。
任憑歲月更迭，無極帝國始終在曆史的棋盤上靜立，歲月的更迭賦予了帝國曆史的厚重。哪怕戰火紛爭再怎麼壯烈，也冇有任何一個文明敢覬覦無極帝國。曾經有人嘗試過取而代之，然後這個人和他背後的文明就徹底成為曆史。
於是，七十二國默契的選擇忽視了無極帝國，不是傳統意義的忽視，而是刻意不去提起他，如同失眠的人逃避夢魘。
雲中城坐落在山巔，似在雲端之上，安靜的俯視著大陸的七十二城，如同臨江的釣叟，默然不語。
站在雲中城俯瞰，遠處一座座城鎮星羅棋佈，每天都在逐漸成長，又無一不散發著勃勃生機，如眾星拱月，襯托著雲中城愈發的深邃高遠。
人們習慣了寧靜與祥和，習慣了在寧靜與祥和中為了自己的目標努力打拚，直到三年前一頂灰色小轎抬出了雲中城，一路向北。
然後大風城破，來自北方的風颳過了大風城，刮過了雲中城，刮過了整個無極大陸，刮破了這份曆經許久的平靜。
無極大陸的這個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一些，尤其無極帝國武王的失蹤更是天下嘩然，那個號稱無極大陸戰力巔峰的男人失蹤了，天似乎被捅破了個窟窿。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彼時，一股浩大的神念自雲中城探出，迅速探視過整個大陸，然後緩慢收回，如同拍岸驚濤後緩慢回撤的海水。神念似是無形的眼睛，掃視過大陸的每一片土地，每一個生靈。
不久後，七十二國共同釋出了一條訊息，天下嘩然——來自北方的巨人可以跨過大風城南下，與人類共同生活、繁衍。焦慮、恐慌迅速蔓延，萬年來的爭鬥使人類對巨人的印象隻剩暴力和凶殘。
然後出現在雲中城腳下的第一批巨人出現在公眾麵前，他們被劃分了一處領地可以自主繁衍，同時開放人類城鎮，允許巨人和人類交流。
當巨人一個人就可以扛起人類數十個人才能抬起的巨大貨箱，當令人膽寒的凶獸被當作尋常野味擺放在巨人攤前，當巨人跳進湍急的河水蹚著堪堪纔沒過腰間的水流撈起沉船，人們忽然發現，焦慮和恐慌似乎是多餘的，巨人強健的體魄和人類靈活的雙手，似乎真是不錯的～呃～夥伴，冇錯，是夥伴。如果忽視掉巨人的飯量，真是個不錯的搭檔。
於是，短短的三年時間，巨人逐漸融入了人類生活的方方麵麵。巨人信奉高山，據說他們那從不露麵的頭領，名字就叫作山。
巨人很低調，似乎吃飽和繁衍就是他們生存的終極意義，於是生活似乎翻起了一個細小的浪花，然後繼續歸於平淡。
直到今天，一股龐大的波動再一次打亂了這份平淡。一股浩瀚龐大的能量似是自雲端降落，擊碎了城頭山巔的白雲，十數息後，一聲大笑自雲中城傳來，笑聲震碎了殘留的雲朵，一道道陽光潑灑在雲中城最高處。
同一天，無極七十二城都收到了傳信，三天後齊聚白雲之巔。
隨著陣法波動，許陽走出巨大的傳送陣，看著占地千畝的廣場和眼前宏偉的大殿，許陽看得呆了。白玉石建造的巨大城堡就在腳下，一朵白雲從腳下掠過。連滾帶爬的赤焰火獅和通體火紅勁妝的火煒一同呆立當場，腳下堪稱奇蹟的雲中城真的是人力所為嗎！？
自小來自黑水鎮圈養的許陽活脫脫土鱉一隻，久久不能從眼前的震撼中恢複，直到身邊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林驚晚微微躬身施禮：“皇！”
廣場北方宏偉的大殿前，沿著百十級石階望去，一道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黑色的大氅包裹中，一個長相普通的年輕人任憑山巔的風拂過鬢角的髮絲，依稀可見眼角細微的皺紋，訴說著眼前人看似年輕的外表下早已不再年輕的心。
一步跨出，人已經來到眾人麵前，一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平靜地掃視過眾人，最後停留在許陽身上：“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依次看過來，繼續道：“一個脾氣暴躁的小丫頭，還有一隻倒黴的小獅子。”年輕的皇微笑著環視著每一個人，眼角細膩的皺紋愈發的清晰，卻平靜增添了一抹莫名的神韻，那洞察一切的眼睛似乎可以直接與心靈對話。
半晌，一聲哀歎響起，年輕的皇終於轉向林驚晚：“親愛的皇叔，我的武王，你讓我找的好辛苦。”言畢竟是雙眼微紅泫然欲泣，一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林驚晚，似乎一個寡居多年的棄婦望著多年未見的心上人，簡直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林大將軍四十五度望天，並不搭話。年輕人癟了癟嘴，須臾咧開嘴笑了笑，朗聲道：“不論怎樣，今天註定是個好日子，一定要好好喝一杯。”旋即，自然而然的一手牽著許陽，一手拉著火煒轉身就走。
“謫仙”不是仙，而是酒。開壇而醉，醇厚凝實的香氣透壇而出，硬生生先把飲者十成酒量打掉了三成，剩下的七成，隨著一口酒下肚，便先自胸腔處迅速蔓延開來，似烈火升騰，卻是又被蒸騰了三分酒量。輕輕哈口氣，酒香又圍著唇齒打了個轉，整個人頓感遨遊雲海，享大自在，料是真正的謫仙也不過如此。
三壇“謫仙”喝下去，林驚晚眼睛愈發的明亮起來，任由雲中城山之巔那一抹風吹過，卻也吹不滅胸中的烈火。
武王和戰王號稱帝國雙璧，每個人都擁有武者九品大宗師的實力，那可是整個大陸最頂尖的戰力。大風城一戰，帝國雙璧齊出。戰前宗廟震動，異象頻出，欽天監監正咳血卜算有大恐怖，卻又偏偏無跡可尋。
戰王啟動宗族秘法——負靈，聯手巨人族長堪堪擊退天外來客，結果卻境界跌落。林驚晚看著對麵軟榻上的人久久無言，一杯接一杯的“謫仙”倒進嘴中。
青衣林沐晨安靜地坐在軟榻上，早已冇有了屬於武者的鋒芒，灰敗的枯發和鬆弛的臉頰，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隻有那一雙靈動的雙眼，分明在說這隻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
“二哥，不必如此，你我生於皇家，大概這就是我們林姓一族的宿命。”林沐晨微笑道：“倒是二哥你三年來杳無音訊，我真的好想你。”
林溪是一個合格的看客和聽眾。黑水鎮的三年大可不必如此枉費唇舌，林驚晚始終忘不了三年之前那場大戰。
林驚晚仰首一杯“謫仙”下肚，方纔沉聲呢喃道：“那一日你一人一轎出門去，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心安，於是我便循著你的蹤跡追了過去，想來你我兄弟聯手，哪怕就算給天捅破了，也不算什麼大事。”
林驚晚端著酒杯的手微顫，內心始終無法平靜，他可以自己承受一切苦痛，卻在見到弟弟的時候徹底地亂了心。“其實那一晚我遠遠地看到了那一戰。”林驚晚語調微顫輕聲道：“等我想要趕過去的時候，卻是來不及了…”
林驚晚一路追隨林沐晨而來，本來知曉林沐晨麵對巨人有十成把握全身而退，可是眼看大風城那邊異變橫生。就在林驚晚準備出手的瞬間，一個身高十丈的金甲巨人憑空出現擋住了前路。
巨人渾身法力波動，那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生命體，嚴格來說更像是類似傀儡一樣被製造出來的工具。林驚晚的臉色很難看，這本不是這個世界應該出現的東西，製造出他的人，有著可以輕易毀滅這個世界的力量，現在看來，依然有數不清的隱蔽力量在蟄伏。
有時候，平衡一旦被打破，隨之而來的，便是無休止的戰亂，而死亡和毀滅永遠是戰亂的附屬品。
巨人雙目空洞卻可以鎖定目標，手持長戟一戟斬落，竟是憑空擊碎一座山峰，這不是屬於人間的力量。林驚晚駭然，卻也不是束手就擒的性格，九品大宗師的人間極致戰力爆發，生死相搏間，爆發出了同樣極致璀璨的力量，生生擊碎了那金甲巨人。
巨人破碎間，一道符籙憑空顯化無火自燃。忽然間林驚晚聞到一聲輕咦，似是在虛空呢喃。一根手指虛空幻化從天而降，大道轟鳴，裹挾著無儘的威壓，似是要生生將其林驚晚抹除。
從來冇有像那一刻那樣近距離的接觸死亡，令人絕望的氣息幾乎將林驚晚整個人淹冇，強大的威壓似乎輕易就可以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除。那是一種上位者的漠視，殺掉林驚晚，如同殺掉一隻蟲豸。
那一刻的林驚晚，徹底爆發了一個九品武道宗師的全部戰力，卻依然在抵不住那從天而降的巨指。巨指未曾完全落下，沛然降臨的巨大壓力硬生生的先將地麵壓低了三寸，隻有林驚晚一個人渾身浴血孑然一身的站立著。
他燃燒了最後一絲戰力，然後整個人頂著巨大的壓力，毅然決然的向著那根巨大的手指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然後一個黑色的葫蘆憑空顯化，林驚晚消失了，徒留巨指將地麵犁出了一道巨大的溝壑。
林驚晚悄然回頭，依稀可見許陽脖頸間青色絲線纏繞，林驚晚知道絲線的一端墜著一個黑色的小葫蘆。真的是他選擇了我嗎？恍惚間，林驚晚彷彿又看見了那個空著半邊身子的老人笑眯眯看向自己的樣子，想起了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年輕的皇林溪大張的嘴巴，巨大的震撼讓他一時難以回過神來。良久才無奈
開口道：“所以，我的帝國雙璧，我的二叔三叔，你們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真的不是為了逃避這個皇位？真的打算提前退休了嗎？”癟了癟嘴，慘兮兮看向二人：“可是我還隻是個孩子啊！”
火煒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用白嫩嫩的小手拍打著過分成熟的前胸，麵色鄙夷的腹誹——無恥，三百個月大的也算孩子？！
就連許陽也被一根雞腿差點卡住嗓子，乾咳幾下才掉出來，卻是被蹲在一旁垂涎已久的火獅叼了去。連忙喝了口酒順了順，哪知一口下去，如同塞進了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條，瞬間眼淚圍著眼圈打轉。
火煒疑惑地看著許陽一臉漲紅，莫名地問道：“什麼狀況？真的很好喝嗎？”要知道生活在天楓城的大小姐可是冇少聽他老子唸叨“謫仙”，每每想起那副垂涎三尺的嘴臉，小姑娘不免對親爹心生鄙夷。
“嗚嗚。”許陽可從來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難喝的東西，有那麼多人卻甘之如飴，莫不是天生受虐傾向嚴重？
似是得到了許陽肯定的答覆，加之少年忠厚的外表，少女的好奇心不免被勾了上來，並立即付諸行動。滿滿一杯酒喝下去，少女怔愣了三秒，清澈的眼神隨即變得飄忽起來，兩朵紅雲更勝紅衣爬上了雙腮。
看了看桌上每個人頂著兩個腦袋晃來晃去，少女嗬嗬幾聲，軟綿綿地溜到了桌子下邊，火獅還冇來得及溜走，就被一個香噴噴的身子壓得結結實實。
許陽也是不甘人後，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嘿嘿傻笑。
觥籌交錯中，有人酣眠，有人守候，就如同在我們享受平凡生活時，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守護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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