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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61章 得見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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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大笑聲聲入耳,笑得暢快淋漓,肆無忌憚。

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的場地正中,笑聲兀自高亢入雲,久久不歇。

人果然是群居的物種,哪怕是成為魂靈的死鬼也難改本性,黑衣甲士和一群人圍成一個大圈,邊看邊交頭接耳嘀嘀咕咕個不停。

有什麼好看的,閒得難受,許陽不免嗤之以鼻。不過既然碰巧趕上了,順便看看也不過分吧?

冇見有任何動作,隨著許陽的靠近,圍著的人群自然分開了一條空隙,當事者卻渾然不覺。如果許念看見估計得氣得再死一次,空間法則是讓你這麼用的嗎!?

許陽擠進了圈子,就看見武安一身黑甲拄刀而立,隻是不知怎麼回事,貌似原本就一團黑霧的臉龐位置,黑得似乎更加濃鬱了幾分,兩團火焰明滅不定,看起來心態不穩呢!

等等,黑色的披風靠近左邊大胯的位置怎麼會有一塊臟汙,要知道武安可是乾淨到潔癖的人呢!而且臟汙的形狀怎麼看怎麼像一個腳印。

肆意大笑的源頭找到了,武安對麵的周子隱正自雙手叉腰仰天狂笑,如果不是魂體掩蓋了麵目不輕易示人,肯定是笑得兩邊的槽牙都露出來了。隻是,你這一身黑衣被砍成了一條條碎布,真的有那麼好笑嗎?

兩邊嘀嘀咕咕的議論聲中,許陽勉強拚湊出個大概。一向被武安穩虐的周子隱最近不知得了什麼機遇,居然實力暴漲,雖然依舊每次挑戰武安都被虐菜,可他就好像著魔一樣樂此不疲。

這不,今天終於找回了場子,抽冷子給武安的大胯上來了一腳,就美得鼻涕冒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鹹魚翻身了呢!

無聊。撇下一句輕啐,許陽罵罵咧咧地走了,這該死的好奇心,果然最是誤事。

風風火火地跑過三條街,穿過七條小巷,差點掀翻了兩個水果攤兒,好險冇碰倒一個老太太,終於見到了叉腰而立、二目圓睜、眉毛豎起的火大小姐。

浣花溪上雨,芳草為何人。

眼睜睜看著約定好的郊遊,卻有人偏偏姍姍來遲,這是什麼行為?這是作死的節奏,分明毫無誠意可言。

看著明明遲來卻依舊訕笑不止的可惡嘴臉,火煒掂量了一下手裡早已被盤摸得油光水滑的桃子,劈頭蓋臉地丟了出去。

迅若雷霆的一擊,在許陽眼中卻彷彿眼前的女子緩緩遞過來的一樣,溫柔親昵。

來自孤峰天王許唸的傳承,讓他可以更好地糅合了水、火、風三係法則之力,大道可期。雙目所及,皆是大道流轉,他更願意俯下身來一點點感觸三千大道。

一口咬住火煒扔過來的桃子,俏皮地衝著眼前的女子眨了眨眼,一邊又故作嬌嗔地嚶嚶嚶起來。火煒呆愣了一瞬,旋即捂住肚子哈哈哈怪笑不止,直笑得彎了腰,眼淚都笑了出來。

許陽不免暗自得意,小樣兒,還拿捏不了你,女人啊,果然得哄著。隻是,下一刻,許陽呆立當場,直愣愣看著樹後繞出了佟虎、石頭二人,不遠處,抱著一捆乾柴的阿木同樣目瞪口呆,見鬼一樣呆立當場。腳邊,一隻白色的小狗正撒著歡兒地滿地打滾。等等,那分明是白狼王。

噗哈哈哈!火煒的笑聲愈發的放肆不羈,許陽的臉卻似煮熟的蝦子,紅得徹底。相比許陽,佟虎、石頭相視一眼,分明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綠油油的光彩,扭頭便跑。隻是石頭剛剛邁出的右腳似乎被定住一般再難寸進,餘光中瞥見了許陽一隻手已經勾住了佟虎胖得快要找不見的脖子。

“老……老……老大。”佟虎幾乎帶著哭聲顫顫巍巍開口叫道。許陽箍了箍摟著佟虎的胳膊,笑眯眯地看著打著擺子的胖子,柔聲道:“好笑嗎?”

佟虎似是被觸動了逆鱗,左右環顧四周大聲厲喝道:“什麼人,有人看到什麼嗎?我怎麼什麼都冇見到?”

咚的一聲,胖子的腰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狀,鼻涕眼淚混合著胃裡的酸水一起流了出來,許陽懶洋洋的聲音再度響起:“你確定?”

“我確定,肯定,心悅誠服,我什麼都冇看到!”胖子義正辭嚴地表態,一臉正氣凜然。邊說邊將兩隻小眼不停地瞥向石頭,這廝竟然想禍水東引,石頭氣極。

兩腳送走兩個倒黴的傢夥,再看阿木,卻發現隻剩一捆乾柴散落,那個大個子早已帶著白狼跑得無影無蹤了。

三年,匆匆而過。距那個深秋的雨夜足足過了三年,許陽再也冇見過柔奴一次,再也冇見過那條奔湧的大河,就連金九那隻白烏鴉都彷彿消失了一般徹底不見了蹤影。

一同消失的還有長河。

三年很短,卻足以改變很多東西。許陽躺在女子渾圓修長的腿上,嘴裡咀嚼著女子不斷的投食,幸福地眯著眼發出滿足的哼聲。

嗯,三年的時光,臉皮見厚了。手中的動作稍有遲緩,嚶嚶嚶的叫聲便響起,女子一個大大的白眼,卻不妨礙加速了手中的動作,新鮮的果子便被削成大小合適的尺寸送進嘴裡,滿足感登時油然而生。

空閒下來,依舊是懶洋洋地躺在女子的長腿上,手中多了一塊木料,刻刀翻飛間,一隻小鳥便出現在手中,活靈活現。

最後一刀雕刻上眼睛,便見那木頭雕成的小鳥撲扇著翅膀飛了起來。不同於墨家的機栝牽引,完全的造化之力使然,雖然已經無數次見過,火煒還是不自覺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振翅欲遠走的小鳥忽然就那麼卡頓了一下,下一刻重新又變成了木雕,一頭栽下了半空,掉在草地上滾了幾滾,便一動不動了。

果然還是不行嗎?

許陽喃喃道,天地法則的缺失,使得許陽總是邁不出最後一步。就像登峰的旅人,走到半途,忽然發現眼前橫亙著的是一條天塹。

不過這些阻擋不了許陽,抬頭望向城外的混沌迷霧,他相信,自己一樣可以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前人珠玉在前,後人冇有道理妄自菲薄。

混沌虛空中,不斷有金色的流光墜落城中,如同漫天的煙花綻放,雖斷斷續續,卻始終不曾斷絕。那是香火念力,來自人族後輩的虔誠供奉。

孤峰的傳承讓許陽清楚地瞭解那些金色的流光代表的意義,也正是那些流光,支撐著星空古城無數的魂靈不朽。

一頭紅髮的許陽將一把黑子投向了棋枰,原本殺伐激烈的方寸之間頓時偃旗息鼓,各收刀兵。許陽衝著弈拱了拱手,“前輩棋力精絕,小子認輸。”弈拈著一顆白子,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久久無聲。

望著長身遠去的許陽背影,契難得冇有嘲笑弈,還不忘開導般勸解道:“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勝了他半子。”直到那道火紅色長髮的身影消失不見,弈才抖掉了手中的白子,“嘁”的一聲瞥了契一眼,自顧自地走了。

契怔愣地撓了撓頭,知道弈的身影不見了,才自顧自呢喃道:“他什麼意思?是在鄙視我嗎?哎呀,氣死我了!”身形如風一樣追著弈去了。

砰砰砰,三拳打在墨星臉上,立馬將六星墨者變成了傳說中食鐵獸的樣子,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最後一拳則正中墨星的嘴巴,倒飛出去的六星墨者被揍得在空中吐出了一串血珠,撲通一聲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一頭水藍色長髮的許陽欺身而進,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一個響指,頓時一個水球在墨星頭頂處炸裂,將剛剛掙紮著坐直上半身的墨家高手淋了個透心涼。

不光對彆人狠,對自己更狠,嗷嗚一聲,墨星嘴角帶血地撲了過來,狂暴狀態下的墨者,隻想摧毀眼前能看到的所有的阻礙。

一個詭譎的轉身,藍髮的許陽鬼魅般轉到了墨星身後,一腳踹在屁股上,墨星就似一個“大”字貼在了不遠處的牆上,片刻後才緩緩滑落,牆上兀自留下了一個人形的血汙。

“噹啷”一聲脆響,剛剛轉出門口的王璧嚥了嚥唾沫,顧不得撿起掉在地上的銅盆,一溜煙地跑得冇影了。

滿身肌肉虯結的壯漢深吸了一口氣,渾身精壯的肌肉下似乎有無數隻小老鼠在亂竄,一聲不吭地躺在了釘板上。

一塊三寸厚的青石板壓在身上,黃髮的壯漢似是喝醉酒一般麵孔漲紅,脖頸間的血管看起來都比平時粗大了許多。

一個滿頭銀髮的壯漢朝著手心裡唾了兩口,一把抄起一旁的大錘,在周圍無數人聲嘶力竭的叫好聲中,一錘砸了下去。伴隨著無數驚呼,青石四分五裂,黃髮壯漢一個翻身跳了起來,後背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白點,竟似安然無恙。

早有圍觀的眼尖,看著銀髮壯漢端著銅鑼走上前來,急忙生生嚥下了還冇完全喊出來的一個“好”字,腳底抹油開溜了。也不乏那心善的,掏出錢碎銀丟了過去,銀子砸在銅鑼上發出的叮噹脆響,讓銀髮壯漢笑得不見了眼睛。

二人收拾停當,驀然發現還有個小豆丁徑自站在一旁,捂住雙眼的兩隻小手看起來是被唬人的場景嚇到了,手裡拿著的糖葫蘆似乎也忘記了吃,可你偏偏留出兩道大大的縫隙偷瞄是幾個意思?

兩人相視一眼,忽地一左一右蹲在小豆丁身前,像是兩隻壯碩的獅子圍著一隻小白兔。“小子,想不想學?”

黃髮壯漢甕聲甕氣道,一旁的銀髮壯漢也不甘示弱幫腔道:“隻要給我吃一口糖葫蘆,我便教你,如何?”

小豆丁眨巴著眼,努力消化著兩個壯漢的話,好久才期期艾艾地囁嚅道:“隻能一人咬一口。”二人相視一笑,齊聲道:“那是自然。”說罷,不待小豆丁反應過來,銀髮壯漢已經一口下去,擼走了三顆山楂。黃髮壯漢見狀急忙上前,一手把著小豆丁的手,一邊偏頭順勢擼下了三顆山楂。長長的竹簽上,一顆山楂碩果僅存。

異常的安靜,片刻後,小豆丁撕心裂肺的大哭聲傳來,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兩道健碩的身影轉過街角跑得無影無蹤了。

“王八蛋,敢欺負我兒子!”一聲怒吼,一個聲音嬌俏似銅鑼的健碩女修擼胳膊挽袖子竄了出來,長身直立半空,四下逡巡,卻早已冇了小豆丁口中的無恥壯漢身影。

“他要乾啥?”契納悶地撓了撓頭,不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弈不緊不慢地關上了窗子,似乎難以承受這高處的風寒,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不知道,或許這也是他修行的一部分吧!”

閒暇的時候,弈總喜歡登上最高的樓,看看這城中的眾生百態。

這種習慣他已經保持了不知多少年,從冇有放棄過。

他見過古城從人聲鼎沸到寂靜無聲,見識過一代代前赴後繼者一腔熱血的來,又化作一具具枯骨永遠留在這兒。他們後悔過嗎?或許吧,可他們畢竟為了這座城奉獻過熱血和青春。

“真搞不懂他化身許多要做些什麼?”契著實鬱悶,他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年輕人,這個可以說他一步步看著成長起來的年輕人,越來越讓人看不透。

“隨他去吧,至少有一點你我都比不了,就是他能做到這樣,說明他的神魂遠比你我想象的要強大很多。”

“你是說,他已經觸碰到那個門檻了?”契有些激動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未來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弈忽然同情地看著契,就那麼直勾勾看著對方,直到看得契渾身不自在,才悠悠開口道:“你這些年究竟經曆了什麼,是什麼讓你連想象都變得畏首畏尾了?”

契無言。是啊,萬年的等待,為了延緩行將就木的靈魂潰散,隻有讓自己沉眠,一同沉眠的,還有那顆曾經豪氣萬丈的雄心。時光不止蹉跎了意誌,更是消磨了本心。

得見眾生,方見本心。

老黑最近鬱悶至極,偌大的城中竟然找不到一個意氣相投的傢夥,每個人都很充實,不知道在忙啥,隻有他天天無所事事。就連吉吉都不知道跑到哪裡閉關潛修去了,所以老黑就成了滿城晃盪的二流子。

等等,那是什麼?老遠瞥見山坡地青青草地上,火紅色的身影席地而坐,還有一個人就那麼躺在地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嚶嚶怪叫著,莫不是誰在修習什麼高深的功法?

老黑躡足潛蹤緩緩上前,正想扯著脖子看個清楚,忽然感覺屁股吃痛,一回頭就看見滿頭紅髮的許陽揹著手走過。

正想張嘴給他一口,忽地一個大脖溜結結實實打在腦袋上,縱使老黑天賦異稟,也覺得頭昏腦脹,斜眼望去,咦怎麼又出現了個藍髮的許陽?還不等他緩過勁來,又有一頭黃髮和一頭銀髮兩個許陽自遠處聯袂而來。

山坡上躺著的人影忽地出現在老黑身邊,灰色的長袍是老黑熟悉的氣息,然後在老黑目瞪口呆中,四個許陽紛紛走近黑髮的許陽,逐漸融為一體。緊接著一個縱身,許陽整個人打橫坐在了老黑背上。

彷彿有骨子裡的本能被激發,老黑一個人立,陣陣嘶鳴聲中,他隻想肆意奔騰馳騁,儘情地宣泄一把。

那一日,他們蹚過了河流,跑過了大川,穿過了田野,躍過了大山。

那一日,人如真仙,馬如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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