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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53章 一往無前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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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湊過來的弈,雖然這老小子下棋確實有一套,而且落子無情,基本上不給自己留麵子,可是此刻的契似乎腰桿子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這些年輕人怎麼樣?還不錯吧?”

弈也是少有的冇有打擊契,認真地點頭道:“不錯,總算還有年輕人的樣子,也總算冇有丟了祖輩傳下來的血性。”隻是他眉心的擔憂還是被契看在眼裡。

兩個人齊齊望向城外,越過那群兵臨城下的神君神仆,越過無儘虛空,真正的威脅遠遠不止如此。

巨大的棺木不知何時已經擺滿了城牆的裡側,猶如戰陣一字排開,遠遠望去竟然望不到頭。

黑甲將軍扭頭看了看一字排開的棺木,終是冇有說什麼。隻是眼裡猩紅的火焰無端跳動了幾下,又歸於平靜,一把長刀拄地久久無聲,如同一尊雕塑。

一刀斬神的周子隱冇有滿身的甲冑,隻是一身黑衣,寬大的兜帽下同樣無法看清真麵目,或者他根本就冇有麵目,同樣是兩團猩紅的火光跳躍。作為靈魂體的他很少去刻意維持自己的外部變化,他更希冀於追求更強的力量。

一塊黑色的粗布反覆擦拭著長刀,筆直的刀身長且寬厚,少了慣見的長刀那優美的弧度,隻是在刀尖處斜斜向上收起。

雙手合握的刀柄被粗麻包裹,雖然作為魂體的他不會再有雙手濕汗的顧慮,可他偏偏就喜歡那種粗糲的摩擦感。

握住長刀,他能更加心安。長弓依舊背在身後,從來冇有人見他放下來過。可不管是誰,都能看得出那把長弓同樣是件殺人的利器,當然同樣能射殺神明,冇有人會懷疑這一點。

很少有人能見到,一個人的時候,周子隱會一手握著長刀,一手摩挲著長弓,看向身後黑色的天幕,那時候的他,思緒會飛得很遠很遠。

阿七蹲立在城頭的垛口之上,僅剩的左臂不知被他以什麼姿勢隱藏著,不用猜,手裡一定握著把柄黑色的匕首。也隻有匕首在手的阿七,才明白自己絕不是個廢人。

華淵識趣地收起了自己的一眾神仆神將,除了他不能駕馭的八條蛟龍所化的神君,他知道僅憑他們很難改變現狀。

他慶幸自己終於明白的一個道理——低調的神明才能活得更長,萬幸他明白得不算太晚。

他隻希望那八條蛟龍不要讓他失望,他甚至都不寄希望他們能戰勝對方,隻希望他們臨死前能給自己留出足夠的逃跑時間。

接二連三的突變,讓他清楚地知曉,原來神明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先前之所以會給他這種假象,隻是因為他們冇遇到真正的對手。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竟然敢以凡人之軀,直麵神明?他們不懂得信仰神明,敬畏神明嗎?

那方人間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他們不信仰神明,又是什麼支撐著他們一路走來,繁衍生息,從未滅絕呢?

可怕的種族!華淵神君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甲冑,那是他的祖父夜華真君賜予他的保命法寶,心裡纔算稍稍安定幾分。他忽然好生羨慕那個跳下城頭的年輕人,激情,熱血,無畏。他不知道對方經曆了什麼,隻知道從對方的眼神裡,他看到了憤怒。

終是石頭打破了沉寂。“誰敢與我一戰!”石頭雙拳緊握,死死盯著虛空而立的八位神君,鬥誌直沖天際。

八位神君集體沉默,接連兩次的折戟沉沙,讓八人足足跌了兩個境界,那種從高處跌落泥潭的感覺,似乎一塊大石壓在眾人心頭。

就連那城下叫囂的弱小的人類,放在平時隻需一根手指就能抹殺的存在,此刻似乎也變得越來越難以對付。

“誰敢與我一戰!”石頭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氣勢一點點逐漸攀越到了巔峰,氣息激盪中,衣袍獵獵作響。

眼見對方早冇了之前的輕視和張狂,石頭不免心內焦急,他明白一鼓作氣再而衰的道理,再次上前一步,右手戟指道:“來一個爬蟲送死。”

神明之所以稱為神明,是因為他們至高無上,需仰視才能得見。石頭的舉動,無異於將他們的麪皮踩在腳下摩擦,再唾上一口痰。

尤其看那城頭原本應該如螻蟻一般的人,此刻正對著自己這邊指指點點,尊嚴終於壓過了理智,被一刀斃命的龍二努力掙脫了兄弟們無數隻手的拉扯,躍然而出直直砸向地麵。

神明不可辱。

濃煙散儘,龍二站直了高大的身軀,瞥了眼比自己足足矮了一個頭的石頭,目光怨毒地掃過城頭的周子隱,冷聲開口道:“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不過你不是我的對手,我勸你多叫上幾個一起陪葬。”聲音頓了頓繼續道:“哪怕你叫上那幾個老不死的,我也照單全收。”明明對著石頭叫囂,龍二的目光卻始終冇有從周子隱和黑甲將軍的身上挪開過。

黑甲將軍依舊拄刀而立,甚至都冇有施捨給他一絲多餘的目光。周子隱倒是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低頭擦拭著手中的長刀,似乎剛剛斬出的那一刀讓手中的長刀受辱一般,此刻他要擦去刀身沾染的恥辱。

成了。龍二竊喜,這招激將法果然管用,愚蠢的人類總是喜歡顧及麵子,那麼自己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佟虎內心同樣竊喜。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在他眼前早已冇有了應有的矜持,看對方那全神貫注的神態,真不敢相信這是一位神明該有的姿態。你的傲慢呢?你的自大呢?咋不用鼻孔看天了?

白癡!這是石頭對龍二最後的評價,打就打,非要裝模作樣地從天上蹦下來,還要搞得煙塵漫天,有那些力氣省省不好嗎?石頭伸出了左手,手掌朝上朝著龍二勾了勾,“來!”

神明殘存不多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龍二雙目儘赤,忍不住仰天長嘯。隻是還冇等他嘯出來,一個碩大的拳頭撲麵而來。

卑鄙!龍二暗罵一聲,架起雙臂格擋,神明的軀體豈是你一個凡人可以撼動的!結結實實的一拳砸在龍二的雙臂,有些力道,可惜不夠啊!龍二想要放聲大笑,蚍蜉撼樹而已。

可是還不等他笑出來,又一拳直直砸了過來。

冇有華麗的招式,冇有絢爛的大道和鳴,金之法則被佟虎灌入雙拳,就那麼簡單粗暴地遞拳,一拳又一拳。

三拳過後,雙臂已痠麻腫脹的龍二後退了一步,他不能再被動捱打,他要抽身反擊。可是他不知道他麵對的是誰,那可是能追著老黑跑,把老黑跑岔氣的存在,用老黑的腹誹就是,那是一頭純純的牲口。

石頭長身逼近,一拳又一拳,準確無誤地敲打在同一塊地方,又是三拳,龍二再退一步。

七頭蛟龍似是看出了不對勁兒,剛要有所動作,周子隱和黑甲將軍齊齊出現在半空,天地間,無數道直線縱橫相交,隔絕了一方天地。

弈長身而立,小老頭醇和的聲音在七蛟龍耳邊響起:“不要動,千萬不要動。公平,我們隻需要公平。”

聲音不大,卻足夠有威懾,七蛟龍似乎被定在半空,眼神複雜,卻不敢有任何異動。華淵此時很慶幸自己的修為足夠差勁,似乎冇有人關注他這條小魚,那麼是不是自己有機可乘呢?

隻是眼神閃爍間,他忽然看見城頭那個灰布長衫的少年一直在對他笑,那笑容如沐春風,華淵的心卻如墜深淵,一點點沉了下去再也挪不開腳步。

“開!”一聲大喝,石頭一拳重重砸出,龍二倒翻著飛了出去,身形翻滾間才堪堪穩住身形,雙臂低垂,臉色鐵青。

石頭已經成功地激怒了他,蛟龍殘忍暴虐的本性被徹底激發,渾身氣勢逐漸攀升。隻是很難發現,龍二那垂在身側的雙臂正在不停地顫抖。

尊嚴在哪裡掉的,就要在哪裡找回來,那個人類的莽夫該死。龍二緊握雙拳,三十丈的距離對神君來說可以忽略不計,他要用莽夫的方式捶死莽夫。

氣機運轉至巔峰,龍二高高躍起,一拳砸向石頭,後邊還有第二拳第三拳,直至捶爛對方。

石頭雙手滴血,神明的身軀堅固得超出想象,反震之力已經傷到他的拳頭,可是他冇有絲毫氣餒,反而愈發的興奮。

他終於有機會用自己的拳頭向神明講道理了,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龍二的拳頭在石頭眼中越來越大,揚起的拳風幾乎揚起了石頭的衣襬。石頭眼裡的光更加熾烈,雙手擺開拳架,戰意升騰。

死吧!龍二眼裡泛起殘忍的笑,他似乎看見了石頭被自己一拳擊碎的景象。畢竟以神君修為發出的全力一擊,不是一個凡人的血肉之軀可以抵擋的,也不是依靠意誌的加成就能抵禦的。

忽然,石頭消失了。準確地說,用他那媲美老黑的速度跳到了一旁,右手戟指,口中大喝一聲:“破軍。”金之法則之力化作一把短刀,徑直插向龍二的軟肋。

遺憾的是,短刀並冇能刺穿龍二的神軀,境界的偏差不是技巧可以彌補的。可喜的是,短刀猶如一柄大錘,將龍二斜斜撞飛了出去,全力一擊也隨之消散。

石頭壯碩的身軀猶如附骨之疽,靈活得連阿七都瞠目結舌,單純看身法,阿七覺得石頭比自己更適合盜賊這一行。

“打。”石頭吐氣開聲,追上來一拳擊出。不愧是神君修為,失了先機的龍二仍舊來得及勉強提起雙臂交叉格擋在身前,被重重一拳擊在上邊,氣血翻湧。卑鄙,這是龍二來得及對石頭做出的僅有的評價,誰能想到一個濃眉大眼的傢夥,竟然如此心機深沉。

一拳,血肉飛濺。再一拳,第三拳,第四拳…一拳又一拳,如狂風暴雨而至。石頭將所有的憤懣全部傾注在這一雙拳頭上,他要問問該死的神明,憑什麼你們高高在上,憑什麼你們可以輕易左右凡人生死,憑什麼!

終於,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龍二格擋的雙臂被石頭激盪而至的一拳破開。

緊跟著又一拳擊出,重重擊打在龍二的胸口,骨頭破碎的聲音響起,龍二整個人被高高拋飛,重重落在了塵埃中,一動不動。

奇怪的是,石頭這次冇有再追上前去。他保持著最後一拳出拳的姿勢,就那麼靜靜呆立著,早已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雙手滴滴答答淌著鮮紅的血液。

隻有他自己知道,眉心被老族長撫摸過的地方暖洋洋的,想來祖宗保佑,他們很滿意。

七神君竭力衝破了束縛,龍二的慘狀讓他們失去了僅存的理智,或者準確地說,是神明的尊嚴不允許他們直麵被一個凡人打落塵埃。

一條蛟龍幻化原身,直接一口吞向呆立不動的石頭。洗刷恥辱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抹除製造恥辱的存在。城頭那群卑微如螻蟻的凡人發出的陣陣驚詫,聽在耳中不啻晴天霹靂,神明的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力竭的石頭早已冇了恐懼,就那麼嗬嗬笑著望著暴怒而至的蛟龍。下一刻,回到城頭的石頭倒在了許陽懷裡,拳頭上的鮮血染紅了許陽的粗布長衣,整個人昏昏睡去。

迎接暴怒而至的是忽然出現的周子隱,形如鬼魅地出現在石頭曾經站立的地方,一刀斬出。

那一抹刀光,如倒映秋日淺潭的一縷月影,如拂過高崗的一縷清風,如劃破寂靜夜空一道流星,淒美得無以複加。

那一把長刀上,有蛟龍的虛影在掙紮嘶吼,哪怕死去了漫長的歲月,依舊被長刀縛住靈魂不得解脫,日日掙紮不得解脫。

暴怒的蛟龍此刻完全恢複了理智,麵對劈下的長刀,它甚至提不起抵抗的勇氣,隻能拚命激盪自己一身的神性,想要調動法則之力飛遁——逃。

“我們隻是想要公平,既然你們不遵守,想要殺死公平,那我就殺你。”毫無感情的聲音激盪在空中,飛遁的蛟龍眼裡露出深深的絕望,它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一寸寸僵硬。

濃濃的不甘浮現在眼中,它努力望向自己的七個兄弟,從很久以前就一起並肩殺伐的族人,它們是它複生的希望。

長刀劃過蛟龍,天地一片死寂,安靜得讓人心慌。

周子隱對自己的這一刀很滿意,雖為魂體卻也似乎感受到了身體的每一塊幻化的肌肉在跳躍,一滴金色的血液掛在刀身,隻是一頓,緩緩向下奔著刀尖滑落。一塊黑布擦過刀身,一抹寒芒掠過那妖豔的猩紅的長刀。

一道血痕筆直如線,從左到右斜斜地貫穿了整個蛟龍的身體,忽地分開兩邊直直地墜落塵埃,一個藍色的珠子靜靜飄浮在空中。

神格現,神隕。

憑空一場血雨突降,妖異的血紅映紅了半邊虛空,環形執手而立的七神君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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