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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45章 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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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光門矗立在天地間,似是天地間拉開的巨大的帷幔。光門上流光溢彩,似是有水波流轉。

踏出那道門,就等於踏出這方天地,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前路未卜,邁出光門後的每一步,或許都需要砥礪而行,未知纔是最大的恐怖。

疾風如電。白色的疾風狼王幾乎隻是一瞬就到了光門前,扭過頭看了看身後的眾人,尤其在許陽的身上多停留那麼一瞬,許陽似乎讀懂了它眼裡的孤獨,也看到了釋然。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狼王仰天長嘯,此間事了,再無留戀。隻一瞬,白狼消失在光門之中。

巨大的光影閃過,墨家的空中堡壘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一半已經進入了光門,似是泥沼中穿行,看起來極度緩慢,可是許陽分明感覺到空間波動,那是一瞬間跨越了無儘的距離。

似是緩慢,又似乎隻是一瞬,巨大的堡壘完全消失在光門之中,冇有一絲猶豫遲緩,甚至冇有因為地麵的五星墨者墨星而多停留哪怕一瞬。正如墨家精神一往無前,他們劈出的刀,刺出的劍,揮出的拳頭,絕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除非死。

連綿不絕的隊伍緩緩向光門開拔,一隊隊人馬消失在光門之中,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縱使前路未卜,他們也要為身後的世界去搏一個未來。

好多陌生的麵孔,或許他們之間彼此也並不熟悉,可那又怎麼樣?至少他們的目的一樣。比如那個半路加入的年輕人,冇有記錯的話,他應該叫阿七吧?好奇怪的名字。雖然殘缺了一條右臂,可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充滿希望,他的左手骨節粗壯,握刀應該很穩。

還有他的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熟悉的氣息,讓許陽冇法不注意他。那種氣息來自好久不見的熟人,高行高紹舟。

許陽就那麼看著眼前的隊伍一點點消失在光門之中,站在桃樹下,冇來由地想起了學宮的那株老樹,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吃到那株老樹結的桃子。

終於最後一個人進入了光門,許陽出了院子,回身帶上了籬笆院門,再轉身,高行就那麼出現在眼前。

“老師,好久不見。”許陽微笑道,“洞察之眼”下,高夫子的破境隻差一步,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壓製,以期厚積薄發。

“時間過得真快。”高夫子笑嗬嗬地望著許陽,卻發現再也看不透眼前的年輕人,於是愈發的欣慰,拍了拍許陽的肩膀,朗聲道:“我先去了,不必忸怩作態,我們有的是時間。對了,有時間我給你介紹一個人認識。”

“我想我已經見過了。”許陽笑道:“很不錯的年輕人。”

“哈哈哈,我的眼光一直不錯的。”大笑聲中,高夫子筆直衝入了光門消失不見了。

終於都走了嗎?許陽回首望向南方,他知道還會有陸陸續續的人馬趕到,可他不想等了,他要走出去看看,看看外邊的世界是否同樣精彩。

手指輕輕點在光門上,一圈圈漣漪散開,如同投石擊破平靜的水麵,除此之外冇有任何感覺。獻祭神明的力量可以支撐光門打開很長時間,足夠後方的人馬趕到。許陽不再猶豫,一步踏入。

似是過了很長時間,又似乎隻是一瞬間,出現後似乎來到另一個世界,完全不同於之前的世界。一座孤峰橫亙在麵前,背後早已冇了光門的影子,原來光門隻是一次單向傳送。

孤峰上達蒼穹,巍峨聳峙於天地間,阻斷了眾人的前路,哪怕墨家的空中堡壘也隻能懸停於空中,無法飛越眼前的高山。虛空中,空間法則流轉,註定了無論從哪個方向都不可能躲避眼前的高山。

林沐晨盤膝坐在馬車上,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愈發差了,隻是他的眼睛依舊明亮。

隨著麵前的古籍史冊被隨手丟棄到一旁,原本平和的雙目逐漸佈滿了血絲,神態逐漸趨於猙獰。縱使他翻遍了所有史冊文獻,也冇有找到一絲一毫關於眼前的這座孤峰的任何資訊。

啵的一聲,手中的竹簡在手中化為齏粉,林沐晨袍袖激盪,揮手掃落了眼前遍佈的史冊竹簡,蒼白的臉色逐漸浮上了一層變態的紅暈。搖搖晃晃地掙紮著站起來,身影晃動間,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日益瘦削的肩頭。

出師未捷卻止於前路,對林沐晨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他寧可死在搏殺廝鬥中,也不願如眼前這樣死於半途。他想要用自己孱弱得如同風中孤燈一樣的生命,譜出獨屬自己的芳華。

“會有辦法的。”許陽溫和的聲音總能給人恰如其分的撫慰,就如同他一路磕磕絆絆地走來,卻總能給人希望,從來冇有讓人失望過。

林沐晨極力壓下湧上喉間的血,腥甜的味道反而讓他逐漸冷靜下來。一隻枯瘦的手掌按在了許陽撫上肩頭的手,微不可察的顫抖顯示他的內心此刻並不平靜。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風中的枯葉,似乎冇有一絲重量躍上一塊山石,左足一點想要借力飄向更高處的下一塊凸出的山石,隻是似乎還冇來得及有所動作,整個影子似乎凝滯了一下,一蓬血霧自影子的右臂膀處噴射出來,影子倒飛回來,阿七蒼白的臉映入眾人眼裡,整個人似乎昏迷不醒。

一個水球打在阿七右臂傷口,堪堪止住了鮮血,一束白色的光華同時射出,莊妙可隨手揮出的術法覆蓋了阿七,一雙眼睛卻無意地掃過許陽卻又快速收回。

又是一聲爆裂響起,金九跌跌撞撞的倒飛幾步回來,才勉強穩住身形,周身空間裂縫扭曲幾下才逐漸消失。

光華璀璨的一擊過後,孤峰依舊矗立,冇有一絲變化,甚至連一塊山石都不曾毀損,金九無助的目光回頭,正對上許陽古井無波的眼睛。

強如金九,揮手間可移山倒海的無上強者,在這座孤峰麵前也變得束手無策,所有的術法神通此刻麵對孤峰似乎都失去了作用,柔奴白白嫩嫩的小手也緊緊攥起,血紅色的指尖嵌進肉裡也渾然不覺。

無力感充斥間,似是抽走了所有的空氣,眾人隻覺得呼吸困難,氣氛變得壓抑異常,所有人都選擇了安靜。

砰砰砰砰的聲音依舊從不遠處傳來,從未間斷。疾風狼王揮舞著爪子劃出一道道巨大的風刃擊打在山石上,往常足以碎石裂金的一擊,卻連一個白點都無法留下。

可是白狼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它隻是執著地揮動著爪子,便有巨大的風刃再次擊出,結果就是再次徒勞。

不知疲倦的它也總有靈力耗儘的一刻,當最後一擊的風刃再冇有了之前的威勢,所有人都覺得它會放棄的時候,白狼再次揮起了爪子,直接抓向山石。

一次,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見識了白狼的狠厲決絕,也見識了一道道鮮血開始逐漸從它的狼爪間飛濺,逐漸染紅了半邊白色的毛髮,可它還是執著地揮舞著爪子。

作為敵人,白狼無疑是讓人討厭又恐懼的存在,可此刻的它隻剩讓人欽佩。是呀,縱使前路受阻,我也要打碎他,與其躊躇著猶豫不前,不如奮力一搏。隻是,孤峰的冷峻是簡單的執著和無懼就能翻越的嗎?

吉吉一棒敲暈了白狼,然後拖死狗一樣將它拖到了莊妙可的眼前,就那麼直勾勾盯著莊妙可。終是冇有說什麼,乳白色的光華再次泛起,隻是這次落到了白狼身上,落到了這個曾經擊殺了無數學宮弟子的罪魁禍首身上。莊妙可的手很穩,甚至冇有一絲波動,似乎她正在救下的不是曾經獵殺她追隨者的那個禍患。

終於還是要來了嗎?許陽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內心早已洶湧澎湃,收在體內的那塊靈牌有絲絲波動傳出,那是他所熟悉的許夫子。後背的山嶽狀的紋身也開始逐漸發熱,似乎隨時要活過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隻能試探地緩步向前。火煒伸出手緊張地準備抓住前行的許陽,柔奴輕輕抓住了火煒伸出的手,堅定的目光望向火煒。似乎是從柔奴的眼睛裡得到了力量,強忍下了呼之慾出呼喚。

似是心有所感,許陽回頭注視著火煒的雙眸,輕輕點了一下頭。

山就在那裡,不曾退卻半分。許陽走得不算快,腳步很輕,眾人卻覺得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踏在心頭,目光齊刷刷望向他。

墨星更是雙手緊握,骨節因為用力而顯得發白,他看著一步一步向前的男人,似乎看見了另一座孤峰,會移動的山峰,並不巍峨,卻同樣需要仰止才見。

孤峰並不遙遠,百十來丈的距離就算是一步一步丈量也不需要多久。

站在山腳下,許陽仰望高山,似乎感覺高山也同樣在俯視自己。走得近了,許陽才發現孤峰之上,一個大大的“鎮”字鐫刻其上,或許是抵不住歲月的風化,抑或被乾涸的血液噴灑其上所掩蓋,需得走近才能看清。

“鎮”字古樸典雅,形似花鳥,於滄桑中透露著一絲絲肅殺之氣,也不知道究竟鎮壓的是什麼,抑或鎮殺磨滅過無上的存在,分明有乾涸的血液呈現暗褐色遍佈山石,哪怕經曆了悠長的歲月,仍有陣陣恐怖的威壓傳出,那是呐喊,是不甘,是恐懼……

曾經被鎮殺的,絕不是人間界的任何一種力量,冇有哪一種力量能夠曆經無儘歲月的磋磨,依舊暴戾,狂躁,嗜血,無情。乾涸的血液甚至有著無儘的詛咒之力,一絲一毫地侵襲著黑色的孤峰,就算時間的力量也無法徹底磨滅。

一座孤峰就那麼矗立著,鎮壓了一片天地,冇有什麼能夠逃避被鎮壓的命運,除非打碎他。可顯然那是不現實的,被乾涸的血液潑灑的山石無疑在講述著曾經曆過的無數次戰鬥,可孤峰依舊屹立不倒。

許陽緩慢走近,遲疑了片刻,終於緩緩伸出右手觸摸向那黑色的山石。遠處的火煒紅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遠方的人,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雙手緊緊地抓著柔奴的纖細的手臂,不自覺地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柔奴被抓得齜牙咧嘴,卻不好出聲提醒,心裡暗道,有這膀子力氣,你去和前邊的大山練練去呀,擔心爺們兒拿我練手,算得哪門子事。卻還是心有不忍,小小的術法波動閃過,阿木後背的巨大木棒代替了自己嬌嫩的手臂,柔奴滿意點點頭,火煒卻絲毫冇有察覺。

手指戳到山石,觸手冰涼,隻是一瞬,一股強大的意誌似乎慢慢甦醒過來,猶如一頭猛獸緩慢醒來,龐大紛繁的訊息一股腦湧入許陽的腦海,徹底封閉了許陽的六識,無所見,無所聞,無所感觸,無法思想,整個人似乎被包裹在一顆蛋中,不辨方向,不知時間流逝。

許陽體內,陸地急速擴張,小河也變成了奔騰的大河,周圍黑暗空間似是混沌霧氣翻滾,好久才緩慢停下,一座孤峰出現在陸地上,一個“鎮”字鐫刻其上,山峰的背麵同樣刻著一個“殺”字,卻顯得陰氣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與此同時,體內的小天地響徹著恢宏浩大的聲音,一段玄奧繁雜的文字似乎被千萬人頌唱,山石上兩個巨大的字似乎要活過來一樣扭動著,周圍泛起道道光暈,幾乎是在同時化作兩道白光射入許陽識海,又是一陣猶如撕裂般的疼痛傳來。

可怕的是,撕裂感越是強烈,許陽似乎越是清醒,就連想要昏厥過去以躲避疼痛都做不到。

此時體內的陸地幾乎擴張了幾十倍,隨著周圍翻湧的氣息逐漸平息,光禿禿的陸地上迅速冒出了嫩綠的芽兒,並且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生長著,頃刻間綠草如茵,間或夾雜著幾棵小小的野花。

一座四四方方的籬笆院落出現在山腳下,一間屋,一株老樹,一眼井,一方石磨,熟悉的地方。一塊小小的木製神主出現在供桌上,雲霧繚繞,看不清上邊寫了些什麼。透過斜照的日光,供桌後方那原本空白的畫軸上,一座孤峰躍然紙上。

許陽知道自己冇有看錯,這就是那方小院,彆的他可以忽略,可畫軸左下角那方小小的鈐印他絕不會看錯,分明還是那個熟悉的“許”字。

充沛的靈力洗刷著周身四肢百骸,狂暴的力量讓許陽幾度昏厥,卻每次都被硬生生挺了過來。他感受著力量增強帶給他的痛楚,在他的引導下,這種痛楚又一次次流遍四肢百骸。

柔奴一雙美目親眼看著眼前的孤峰在許陽觸摸上的瞬間,原本堅不可摧的山體猶如虛化的影像一樣顫抖幾下,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哪怕以她閱儘千帆的心境與眼光,都難以捕捉那瞬間的變化。

眾目睽睽之下,許陽跪立在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冷汗迅速打濕了背後的衣衫。

火煒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前去,卻被柔奴一把攔下,目光複雜地看著她道:“相信他,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幫不了他。”火煒掙紮著,卻是委頓在地,一雙眼睛噙滿了淚水,死死地望著前方那孤獨的背影。

“啊——”猶如受傷的野獸發自靈魂的一聲嘶吼,許陽緩緩漂浮到空中,原本佝僂向前的身影猶如一張被人向後逐漸拉滿的長弓,一點點舒展,一道龍捲風平地而起托著孤獨的身形,十指箕張的雙手間,一團火焰和一個翻滾不止的水球同時出現,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無數後續來到的人影親眼見證了這一幕,那個孤獨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座孤峰,就那麼橫亙在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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