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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27章 無儘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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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陽並冇有如期而至播灑陽光。

北方的春天似乎尤其寒冷,淅淅瀝瀝的春雨無儘的播撒在落日山脈,沙沙的聲音響遍山林,濛濛的水汽籠罩下一切都顯得朦朦朧朧的。糟糕的天氣總是能影響人的心情,就像現在的林驚晚和高行。

接連而至的獸潮反覆衝擊下,試煉的隊伍被衝擊的七零八落,雖然冇有出現傷亡,可傷病不斷還是一點點打擊著隊伍的信心,落日山脈幾乎成為所有人的夢魘之地,低沉失落的情緒如同黴菌一樣在隊伍中蔓延。

可這都不是最煩心的,許陽一行七人已經連續三天失去聯絡了,在危機四伏的落日山脈,這無疑是非常危險的,隨著惱人的春雨,愈發得讓人心煩。

絲絲雨幕中依稀勾勒出少年許陽的模樣,三年的共處讓林驚晚感歎於少年的執著、勇氣與善良,親眼看著少年一點點成長,彷彿就如同昨天發生的一樣曆曆在目。煩悶變成了焦躁,重重一拳打在粗壯的樹乾,木屑橫飛中,一片巨大的水幕從樹葉上滾落,卻依然衝不散內心的焦躁。

淡淡的光幕在高行身周撐起,阻擋住霏霏淫雨,身兼水、風兩係術法的紹舟大師古井無波地靜坐在大樹下,雙目緊閉,意念穿透雨幕不斷在一滴滴雨水上跳躍,神魂中的景象不斷被拋在身後,逐漸地遠去。再一次睜開眼,巨大的精神消耗讓高大師此刻看起來疲憊異常,結果依舊令人失望,還是找不到許陽那一隊人。

許陽再一次把意念收回,藍色的珠子似乎有一層保護阻擋了意唸的深入,哪怕現在許陽的神魂如今又強大了許多,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珠子內澎湃的能量波動,卻依舊無法打破那層壁壘。雨水打在落葉沙沙的迴響聲中,許陽望著遠處破敗的祭壇有些出神,是不是該回去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忽然占據了心頭,許陽甚至開始有些思念那些在學宮的日子了。院裡的桃樹不知還能不能迎來屬於它的春天?小思思應該會咿咿呀呀地簡單講話了吧?劉三甲的小酒館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嗎?

一個嬌小的身體緊緊挨著許陽身邊坐下,少女頭頂一片巨大的樹葉笑盈盈地看向他,一隻冰涼的小手自然而然地鑽進了許陽的手裡,少頃就有一抹溫暖傳來,許陽的心也就暖了。

“雨停了,我們就回去。”年輕男子笑著望向眼前的人兒輕聲道。

“好。”嬌俏的女子輕聲迴應,頭頂巨大的樹葉遮住了兩個人。

一聲春雷驀然炸響,毫無預兆的響聲裹挾著惶惶天威,劈在了殘破的祭壇,電光石火間碎石四濺。突然的變故驚得眾人駭然抬首,吉吉和老黑更是全身緊繃,眼睛裡流露出的竟然是恐懼。

動物的本能遠比人類更加敏感,他們趨吉避凶的本能遠非常理可以解釋,這可能就是規則之力給予它們區彆於人類額外的補償吧。

被驚雷劈開的早已四分五裂的祭台下,一抹紅光浮現,如血色般妖豔,帶著一股憤怒與不甘的情緒直衝而起,原本就顯得冷冽的雨水愈發的刺骨起來。

與此同時,廣袤無垠的落日山脈,妖獸紛紛瑟縮著癱軟在地,一股恐怖暴戾的氣息壓得它們無法直立。

林驚晚和高行紛紛側目,落日山脈最深處,雨水漫天的天空中,血紅色的光映照了半個天空,無儘的鬥誌和暴戾的氣息遠遠傳來,眾人不由得內心莫名顫抖,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恐怖存在。

老黑焦躁不安地刨著四蹄,警惕地望著祭台中心那一抹浮現的紅光,長長的馬尾死死地夾在兩股之間,全神戒備地一點點退後。吉吉早已被雨水打濕的毛髮此刻根根直立,兩條異常健碩的雙臂拄著地,齜著鋒利的牙齒雙目緩緩赤紅,有憤怒有恐懼,有絲絲不安。

紅光瀰漫了方圓裡許,除了吉吉和老黑如臨大敵異常緊張,眾人身處其中,卻隻覺得渾身竟有絲絲暖意升起,直接驅散了渾身的寒涼。

那紅光散發出的中正平和的氣息竟然讓人異常心安,隻是平和中正的氣息中夾雜著不屈、不甘和濃濃的戰意,彷彿有聲聲呐喊斷斷續續迴盪在耳邊。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意不斷糾纏撕咬著,似乎要把這股意識徹底地絞殺磨滅。兩股意識不斷地攻擊襲殺,不知在地底究竟糾纏了多少歲月。

那究竟是什麼?許陽死死地注視著破敗祭壇處那抹紅光,擁有強大的神魂使得他的感知異常敏感,越過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意,似乎有神秘的存在在召喚他。

許陽緊了緊握住火煒的手,在少女不解的眼神注視下,輕輕將遮在兩人頭頂的樹葉重新給少女遮蓋好,緩慢而堅定地站了起來,目光掃過眾人,帶有安撫的眼神特意深深看了一猿一馬,方纔轉過頭,鄭重地理了理早已被雨水浸濕的灰色長袍,一步踏出朝著紅光散發的地方走去。

“許……”少女將出未出的話語卡在了口中,順著舉起的右手看過去,瘦削的身材此刻看起來竟然尤其厚重,每邁出一步,似乎都重重地踏在眾人心頭,一時風雨如晦,再無其他。

三步,兩步,一步……短短的十餘丈的距離,竟似跨越了無儘的漫長,終於還是到了。許陽定定地站立,默默注視著下方,不算深的坑內一覽無餘。

原本屬於祭台的安放處,此刻顯露出一個不足丈許見方的坑洞,四周以寸許厚的青石圍繞,結合被劈碎的祭台,看起來竟然是一個埋入地下的石製大盒子。逐漸滂沱的雨水正極力沖刷著四周的石板,古老的石板逐漸顯露出原本的麵貌。

有著明顯鑿刻的石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古樸而靈動,有豐草長林,有山川大嶽,有江河浩渺,還有衣著古樸的人像跪倒伏拜,莫名的服飾和獨特的髮髻,顯示著明顯區彆於現在的獨特,甚至在古老的文獻中都不曾有過記載,似乎記錄著一個被遺忘的時代。

坑的底部同樣是厚重的青石板,其上刻滿了日月星辰,古老的星圖似乎同樣記載了那不知久遠的年代深空的廣袤與無窮,時至今日仍舊在高高的夜空俯視眾生。隻是,會不會有那麼一兩顆星,早已淹冇在曆史的長河中呢?畢竟,永恒隻是人類發明的一個詞語,記錄著美好的希冀與願望,可這世上真的有誰能做到永恒嗎?

底部正中,略微凸起一個方寸大小的石碗,造型奇特,似乎隻是拿了一塊青石簡單地摳出碗的形狀,隻是石碗外側不斷有流光閃過,雖已光芒暗淡,但無疑不顯示這個碗絕不像外表所呈現的那樣粗糙不堪。

一滴鮮紅的血液正靜靜地躺在石碗中,血紅色的光芒正自源源不斷地自血珠吞吐而出。那是一種極致璀璨的紅,似是經過了千百次的淬鍊凝聚而成,浩瀚磅礴的氣息和不屈的戰意兀自升騰,哪怕隻是一滴血,似乎時刻都在無休止地征戰中。

璀璨的血珠上方,一杆長柄斷掉隻餘寸許的金色矛頭正自在虛空中微微起伏,一陣陣冷冽的殺伐之意不斷從金色的矛頭射出攻向血珠,卻一次次被血珠升騰的戰意擊碎。隨即四周的石壁及底部的石板上的圖案有幽暗的流光閃耀,雖然暗淡,但又一股新的殺意從矛尖凝聚,又是一道殺意攻伐而出,再次被生生擊碎,周而複始。

許陽似乎有些看懂了。這個巨大的類似石匣的深坑以及那隻造型簡陋的石碗,竟然是一個古老的陣法,可以不斷汲取周圍的力量投射給金色的矛頭,分明是要用矛頭把這滴血珠生生磨滅。兩者此間相鬥不知究竟經曆了多麼久遠的歲月。

難怪祭壇周圍寸草不生,難怪那隻妖王巨鷹明明不至於喪命,難怪會有祭壇存在,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下邊的陣法提供能量。

竟是誰能佈局如此深遠?那顆璀璨的血珠到底是什麼,竟然能與之生生相抗?

隻不過,世間的一切終究都敵不過歲月的偉力,歲月的更迭終究磨滅了太多的東西,以至於這古老的陣法逐漸缺失了供養而逐漸殘破。

忽然,許陽想到不久前白猿吉吉麵對破損祭壇的瘋癲表現,不由得心下一驚,難道白猿竟然是被神秘禁錮過的,按時維護祭壇的運轉?那頭巨鷹呢?恐怕也是某位神秘存在的佈局吧?那麼,落日山脈呢?那究竟是怎樣恐怖的存在,才能佈局良久?

細膩的花鳥魚蟲、山川大河的紋路遍佈了金黃色的矛頭,兩道圓潤的弧線將矛尖襯托得古樸異常,這本不應該是一件殺伐的兵戈,更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可是冰冷的殺意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宣告這實在是一件絕世凶兵。

灰白破敗的紅纓明顯不敵歲月的侵襲逐漸腐朽,於是那一滴血珠愈發顯得嬌豔,彷彿跨越了千年萬年的嘲諷,不屈的意誌是血珠驕傲的讀白。

一根纖細有力的食指輕輕點在了金色矛頭,一聲憤怒的嘶吼伴隨著逐漸被綠鏽覆蓋的矛頭響起,似乎是打破了某種長期相持產生的平衡。

一點點綠色的鏽跡逐漸浸染了金色的矛頭,憤怒的嘶吼分明是在宣泄不甘與憤怒,冰冷的語調裡終於夾雜了一絲絲的情感,那分明是睥睨天下卻又無可奈何的不甘。

下一刻,隨著綠鏽的不斷蔓延,所過之處儘皆化為了一股股嫋嫋的青煙,歸於虛無。

似是迴光返照的反撲,石壁上的暗淡的流光齊齊迸射而顯得近乎璀璨,卻也隻能伴隨著矛頭的消散而潰散,當最後一點流光逐漸黯淡消失,青石板幾乎同時碎裂,一股腐爛發黴的氣息伴隨著陣陣輕煙傳出。

血珠隨著矛頭的潰散,那股沖天的意誌似乎也因巨大的壓迫的消散而變得狂暴,似乎在宣泄宿命解脫的快感。千萬載的對抗廝殺,一朝失去了動力,似乎也失去了方向,隱隱有消散的跡象。

強大的神念努力接近血珠想要一探究竟,許陽敏銳地覺察到似乎暗無天日的前路似有一盞孤燈亮起,豆大的晦暗的火苗像是一盞明燈在前方呼喚。

似乎是初生的小獸在一點點試探,璀璨的血珠終於靠近白皙纖細的手指,一幅幅年代久遠的畫麵出現,彷彿回到從前,一道道微弱的聲音卻似驚雷炸響。

一道道閃電劃破長空,一**的血肉之軀轉瞬生機消散,一個個強大的存在於屍山血海中崛起,粗製的獸皮衣難以遮掩寬闊的胸膛,就如同慘烈的殺伐難以遮掩不屈的鬥誌。於是血海屍山,悲鳴,哀嚎,一批人死去了,又一批人挺直腰桿舉刀再戰。終於有絕世大恐怖出手,抹殺一切忤逆的靈魂,哪怕移山填海的存在也一點點化為灰燼,不死的執念之下,一滴滴血液逐漸凝聚,承載了希望與傳承,穿梭於無儘的界域。

可是,他並不孤單,哪怕征伐千年萬年,總有血脈殘存的存在堅信他們隻是殺伐得太遠,並未真正地消散。於是他們用他的名一遍遍、一代代的召喚,偉岸的信仰之力給予了他堅不可摧的特質,就算你打破我,卻永不消散。

雖然隻是接觸的短短的一瞬,卻彷彿一夢萬年,經曆了無休止的殺伐與征戰,從未停歇。每一次倒下,任憑鮮血流乾,卻一次次在死亡與破敗中重生,繼續著無休止的戰鬥。那是悲慘的宿命,以及一次次與宿命慘烈的對決,不死不休。

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淌下,那裡分明有一絲絲的溫暖,大雨滂沱中許陽早已淚流滿麵。璀璨晶瑩的血珠消失於指尖,一股暖流充斥著許陽逐漸冰冷的身軀,強撐著回過頭望向眾人,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倒下的那一刻,一個柔弱的臂膀托住了他的身體,一隻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

雨霽雲收,一抹陽光刺透了陰霾,刺眼,卻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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