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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139章 活著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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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來得快去得同樣快,神域猶如一個情緒陰晴不定的怪人。

許陽一眾不記得這已經是進入神域後的第幾場雨了,不過大家卻全都對那從天而降的雨水避如蛇蠍,看似不起眼的雨水竟然蘊含著強烈的怨氣,完全無視任何防禦,甚至可以腐蝕神魂。

一路走來,隨著眾人的不斷深入,神域逐漸褪去了曾經臆想中神秘的麵紗,所過之處赤地千裡寸草不生,與其說是神域,倒不如說是一方絕地。

最為恐怖的,是裴梔看清那遍地隨處可見的黃沙後的震撼。

哪裡是什麼黃沙,微弱的幾不可察的殘存神性被裴梔的瞳術一點點剝離,溯本追源下,遍地黃沙赫然竟是神明腐朽的屍身所化。

再聯想到遍地可見的神明的枯骨,眾人也似乎理解了為什麼滔天的怨念會充斥著這方天地,那分明是神明不甘的掙紮。

這裡似乎自成一方天地,冇有日出日落,冇有星月同天,更冇有四季輪轉,彷彿這方天地就是一方徹徹底底的死地。

“可是神明不應該是不死不滅的嗎?難道他們不應該是永恒不朽、不死不滅的嗎?”

火煒呢喃著,顯然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無以複加。她很少直麵神明,在她固有的認知裡,神明依舊是高高在上,永恒不朽的存在。

輕輕拉住火煒的手,腕間的紅繩悄然滑落至腕間,許陽憐愛地望著眼前的女子。

“永恒?不朽?不過是美好的願望罷了。這世上哪有什麼永恒不朽的存在。”

越是深入西極大陸的腹地,遍地的白骨便愈發多了起來,白森森的骨頭也難以抵抗歲月無聲的侵襲,早就冇有了玉石一般的光澤,反而風化的厲害,隻需輕輕一碰便化作一抷流沙。

老黑碗口粗大的蹄子惡狠狠踩碎了一個裸露的頭骨,卻猶自不肯停歇來回踐踏,這裡並冇有他預想中的神明存在,而那些對他來說美味可口的神格現在看來無疑是一種奢望了。

老黑已經餓得兩眼昏花、腳步虛浮,按說像他這種妖王級彆的存在是不應該受口腹之慾折磨的,可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麼總想吞噬一切想要看到的東西。

許陽望著老黑探過來的帶著諂媚的一張馬臉,嘴角還掛著長長的涎水,滿

眼討好的神情,無奈地掏出最後一把神格,猶豫了一下還是全都扔給了老黑。

兩排大牙一張巨嘴將拋過來的神格全部吞下,就連虛空彷彿都被咬出一個窟窿。

咯咯作響聲中,神格被老黑猶如吃蠶豆一般碾碎吞進了腹中,頓時腹部彷彿吹氣球一般高高鼓脹起來,並伴隨著彷彿金屬齒輪咬合轉動的聲音。

當我們對所有習慣的事都習以為常的時候,殊不知看似普通平常的一件小事,往往就是一種幸福,比如吃飽飯。

現在的老黑看上去就幸福無比,眯著雙眼享受著,寬厚的嘴唇翕動間,隱約可見大白牙熠熠發光。

眾人不知道自從降臨熒惑分散後老黑究竟經曆了什麼,無從考究老黑消失的那段時光,可光憑這貨這副吃相便能斷定,絕對是老黑本黑無疑。

神情陶醉的老黑忽然停止了咀嚼,兩隻長長的耳朵更是倏然直立緩緩轉動著,長長的馬尾更是夾在兩股之間,一對大眼珠子倏然睜開,緊緊盯著道路的儘頭。

老黑的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麵,可眼睛裡哪裡有絲毫的不安,分明是逐漸升起的興奮的光。

許陽眾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鐫刻著雲天宮字樣的陶罐不知何時變幻成了一把擎天巨傘高懸於眾人頭頂,護佑著一方平安。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路的儘頭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來。

小姑娘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顯然也看到了眾人,頓時止住了腳步,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隔著老遠和眾人相望。

赤地千裡的荒原上,一個柔弱的小姑娘悄然出現,無論如何都透露著一絲絲的詭異。

可火煒顯然被突然出現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激起了憐愛之心,情不自禁地準備舉步上前,卻被身側的裴梔一把攥住了手臂。

火煒愕然對上了裴梔凝重的眼神,看著裴梔緩慢地搖頭示意不要輕易上前,內心更加迷惘,不由自主望向另一側的許陽。

許陽彷彿讀懂了火煒心中所想,情不自禁拉起火煒的手。

“莫急,看她的眼睛。”

眼睛?火煒不解,卻依言再次看向了路的儘頭的小姑娘,隻是仔細觀瞧下

不免心下駭然。

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無論哪裡都和常人無異,尋常人的身材比例,四肢健全,身體靈活。

可唯獨那雙眼睛。那究竟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不同於眾人黑白分明的雙眸,小姑孃的雙眼哪裡,竟然隻有眼白,忽然望過去灰撲撲的,看起來竟然尤其恕Ⅻbr/>“你們是誰?為何我從未見過你們?”

清脆的聲音猶如黃鸝出穀,隻有眼白的小姑娘卻彷彿絲毫不受阻礙能看到眾人,隻是顯然她對眾人更多的是好奇。

“我們?我們是原來的客人呀!”佟虎諂媚地笑著上前兩步,努力讓自己做出一副和善的表情。

小姑娘卻彷彿被突然開口的胖子嚇了一跳,不自覺向後退了幾步,兩隻小手不安地揉搓著衣角。

一個巴掌拍在佟虎的腦後,打得佟虎一個趔趄。胖子怒目回望,卻見石頭晃著一身腱子肉的身材越眾而出,呲著滿嘴的大白牙嘿嘿怪笑著。

“呀!”

小姑娘好像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還不等石頭開口便嚇得花容失色,驚呼一聲扭頭便跑。

石頭尷尬地撓了撓頭,看了看身旁一臉油膩的胖子,再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一張帥臉,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那個小姑娘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隻是身後的眾女子卻紛紛笑彎了腰,哪怕一臉凝重的裴梔都笑得鼻涕泡幾乎出來。

循著小姑娘來的方向,眾人尋了下去。一路上依舊是滿目瘡痍,滿眼皆是一片淒涼的景象。

可走著走著,眾人很快發覺了不對勁。路邊的白骨肉明顯減少了,越是向前深入便越是難尋,走到最後竟然連一具枯骨都難以發現。

不光如此,就連地麵上都已經不再是來時的赤地千裡的荒涼模樣,嫩綠的小草悄然從地裡冒出了頭,路邊甚至有稀稀拉拉的樹木艱難地鑽出了幾片嫩綠的新芽。

老黑踅摸著滿滿上前,悄悄叼了一片葉子咀嚼了幾下,臉上登時浮現出怪異的神情。

胖子和石頭顯然也注意到了老黑的異樣,一左一右圍著老黑看個不停,胖

子更是記得搓手手,嘴裡情不自禁開口問詢道:“怎麼樣,有什麼不對勁嗎?”

老黑衝著胖子丟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扭著肥碩的屁股從兩人中間穿行而過時,一條粗壯的馬尾在胖子的臉上狠狠抽了幾下。

映入眾人眼簾的竟然是一個小小的村鎮,在這滿目荒涼的平原上忽然出現了一個人類的村鎮,彷彿有更大的詭異在等著眾人。

村鎮中人影憧憧,仔細看去竟然有百十人之數,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情,看上去井然有序,實在再平常不過。

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可一個人族的村鎮出現在神域就無論如何都不合理。

許陽看著半路上偶遇的小姑娘鑽進了來來往往的人群,似乎在說著什麼,於是整個村鎮百十來口人便紛紛停下手中的夥計慢慢聚攏,向著村口的眾人看過來。

毫無疑問,這百十口人通通都和小姑娘一樣,其他地方與常人無異,隻有那一雙雙眼睛處灰濛濛的一片,竟然都是隻有眼白冇有瞳仁。

許陽微微蹙眉越過眾人望向村子中間那座相對高大一些的建築,卻也隻不過是用了相對粗壯一些的枯乾的樹乾建造的,看起來簡陋異常。

不對!

許陽心下警覺,貌似有什麼重要的地方被忽略掉了。收回了目光,許陽重新打量起眼前和自己對視的百十口人。

對方密密麻麻肅立著,冇有半點聲響發出,可許陽就是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卻一時間無從發覺。

巨人阿木肩扛著碩大的木棒,心性單純的巨人同樣撓著腦袋,半晌才甕聲甕氣開口道:“好奇怪,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長得都是一個模樣。”

猶如一道閃電劃破長夜,許陽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原來最大的詭異竟然就在眼前,眼前這百十口人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摳出來的一樣,分毫不差。

眾人恍然,原來那若有若無的詭異竟然就擺在眾人眼前,可眾人卻都習慣性地忽略了最為顯眼的存在。

隱隱的法則之力波動從村中那幢建築中傳來,許陽終於率先打破了沉寂,緩緩邁步上前。

及至行到村內聚集起來的眾人身前,對方卻依舊冇有人阻攔,隻是眾人看向許陽一行人的目光中同樣帶著詫異。

是的,你冇看錯。哪怕他們的眼中缺少了眼瞳的存在,卻依舊能清晰地傳達出詫異的表情。

“他們長得好生奇怪,為什麼他們每個人長得都不一樣?”

小小的議論聲隨著許陽等人的靠近開始響起,逐漸從最開始的細小的嘀咕聲變成了逐漸高亢的議論,分明像是看見怪物一樣看著眾人。

可縱使如此卻冇有人阻攔許陽等人的前行,甚至就連聚集的眾人都紛紛向兩邊分開,給許陽一眾人讓出了一條通路。

村子裡屋舍儼然,卻也同樣出奇的一致,就好像同一間彷彿被複製了無數次一樣。

村口到村子中間的路並不長,隻是幾個呼吸眾人便來到了村中相對高大的建築前,眾人卻再冇了先前的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裴梔的長刀終於不再抱在懷中,一手握著刀匣,一手按在刀柄。瞳術所及之處,她分明看到一條條近乎虛無的絲線連接著眾村民,最終彙聚向了屋內。

一縷神性隱隱屋中盤旋,雖然竭力隱藏卻依舊難以逃脫眾人的探察,淡淡的幾乎接近虛無,卻久久不散。

許陽緩步上前,推開了簡陋的屋門,藉著屋外慘淡的光望過去,屋內一片昏暗,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散發著點點黃光。

屋子裡很是空曠,空曠得除了一座祭台,以及祭台上高大的神像,除了那盞油燈,再無他物。

莊妙可輕輕拍打了一下手中的爐鼎,那散發著香氣的丹爐便驟然發出明亮的光芒,雖然在屋外,卻依然能將屋內的絕大部分照得纖毫畢現。

許陽的心悸動了一下,屋子照亮的那一刻,他便看清了那祭台上的神像,看清了神像的那張臉,那竟然是和屋外的村民同樣的一張臉。

隱隱的不安在這一刻被證實,許陽雙手攥緊拳頭緩步走進了屋子,走進了那製作精美的神像。

屋外,千人一麵的村民齊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齊刷刷在低聲吟唱著什麼,聽不真切,卻能感受得到那特有的韻律,分明是類似祭奠祈禱的吟唱。

點點微不可察的光點從眾人的頭頂飄出,緩緩彙聚著飛向屋內,飛向祭台上高大的神像。

或許是錯覺,又好像是真實的,許陽分明看到那座神像愈發顯得逼真靈動,彷彿下一刻就會活過來一樣。

可就在此時,外邊傳來一陣陣撲通撲通倒地的聲響。一眼望過去,原本跪

伏在地的村民竟然不知為何紛紛癱軟倒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機。

“唉,還是失敗了嗎?”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許陽飛速調動全身的法則之力嚴陣以待,努力搜尋著聲音的來源,最終鎖定了高高在上的神像。

像是被打破的幻象,更像是被投入的石子擊碎的水中的倒影,高大的神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不,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尊活著的神明。

神明端坐在高高的祭台上,彷彿從未離開過。

寬大的、繡著華麗圖案的衣袍早已失去了神性的支撐變得破敗不堪,掛在神明枯瘦的骨架上,看上去更像是稻田裡驅逐鳥雀的稻草人。

而屋外,紛紛倒地的村民忽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截晶瑩如玉的白骨,淡淡的神性籠罩著,緩緩漂浮起來,飛向了祭台上的神明。

“歡迎你們,人族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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