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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夢 第43章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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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帝國的皇禪位了,新皇登基,這無疑是一件大事。

新皇同樣來自林氏血脈,盤踞大陸萬千年的超級帝國在不經意間就已經完成了權力的轉移。

冇有人知道原來的皇去了哪裡,隻是儉食草廬內的福伯換成了一個身體孱弱的年輕人,終日重裘裹身。

據說新皇隻有七八歲的年紀,可這並不耽誤他行使自己的權利。毫無疑問,新皇即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隻要不是大逆不道的罪責,都可以罪減一等。奇怪的是新皇隻是簡單地頒佈了赦免詔書,卻冇有遵循舊製來一次大大的普天同慶。

隻不過這些都離劉三甲太遠,市井小民的他纔不會關心朝堂上的變化與否,他甚至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致。哪怕最近酒館的生意忽然火爆起來,總有成群的俠兒齊聚,大把的銀子拍在櫃檯上,喝著平時不捨得喝的“謫仙”,嘴裡議論的最多的就是去北方殺敵。

北方麼?那是劉三甲最近聽得最多的,自己的朋友恐怕也是去了北方吧?是了,這種事怎麼能少了他呢!劉三甲很想不管不顧地同樣追上前去,一起去北方看看,他怕自己再不熱血一把,就徹底喪失了熱血的勇氣了。

可是,每每看見已經能蹣跚學步的劉思,那每走一步就顫巍巍的搖晃的羊角辮,劉三甲就會想到雪娘,於是他便心安地選擇自封於這方囚籠,不能逃避,因為有責任在。

一陣喧鬨的聲響自街上響起,有人招呼一聲,原本圍坐暢飲的俠兒們便齊齊放下了酒杯,一窩哄地衝了出去,迅速融入了大街上喧鬨的人群,然後隨波逐流般地湧向城中廣場。

劉三甲抱起蹣跚學步的劉思好奇地倚門張望究竟發生了什麼,當他看著隔壁王嬸子也隨著人群過去的時候,好奇便戰勝了理智,急匆匆鎖好門,便也走進了擁擠的人潮。

於是,劉三甲看見了這輩子每次想起都足以震撼的一幕。

巨大的廣場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包圍,卻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所有人都靜靜地望著廣場高處,一尊造型古樸的香爐陳列其上,帝國的九品武道強者,帝國的武王林驚晚親王,難得的脫去了一身粗布麻衣,皇家的冕服透露著無上的威嚴。

林驚晚點燃了三根巨大的香燭,恭敬地遞給了身邊七八歲的小男孩,不,準確地說應該是無極帝國新的皇。

瘦弱的身軀,稚嫩的臉龐,舉手投足間卻有著皇家的威嚴莊重,鄭重地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再冇有其他繁文縟節,所有人都靜立不動,隻有那香爐中三炷香散出嫋嫋青煙。圍觀的人中似乎有不耐的,剛想有所異動,執戈佩劍的皇家戍衛冰冷的目光就那麼直勾勾地看來,一切便又歸於平靜。

當最後一點火光熄滅,三炷香齊齊燃燒完畢,異變突生。廣場上不知矗立了幾千年的巨大石像忽然發出碎裂的聲響,眾人皆是心頭一凜。

斑駁的石塊從十位拄劍跪立的石像臉上一點點剝落,一道道裂隙跟著佈滿石像全身,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石塊繼續剝落。

忽地,一個巨大的石像忽然站立起來,似乎是悠遠的歲月太過長久,石像艱難地嘗試著揮舞手臂,抬腳微微踏出一步,所有外表的石塊快速的剝離身軀,一個渾身冇有一絲活人氣息的披甲武士站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十個披甲的武士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眾人眼前,雖然冇有一絲聲息,可是恐怖的波動在無聲蔓延。

原本石像矗立的地方,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一隊隊黑衣人沿著十個洞口魚貫而入,片刻後,一具具漆黑的棺木自洞口被抬出,緊跟著第二具,第三具…

所有圍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嚥了咽口水,接二連三的變化衝擊著所有人的內心。不消片刻,巨大的廣場便擺滿了棺木。

冇有陰冷寒邪的氣息,整整五十九具棺木擺放在廣場中央,棺木上盾牌和長槍的金色標誌清晰異常,彷彿哪怕曆經無儘歲月,也無法磨滅。

“出征。”林驚晚大喝一聲如驚雷炸響,廣場上披甲十武士和五十九具巨大的棺木緩緩啟動,圍觀眾人主動讓出一條道路,奇怪的隊伍緩慢而堅定地直奔北方。

中途,不斷有人加入這支奇怪的隊伍,有遠道而來的俠兒,有武夫,有男人,女人,老人,青壯。冇有人去製止,去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雖然有可能他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劉三甲拖著疲憊的身體抱著劉思回到了酒館,桌上仍有俠兒們吃剩的殘羹冷炙,人卻一路向北了。似乎冇有什麼可以羈絆住他們前行的腳步,既然打破樊籠,那便肆意一回吧!

“三甲,可曾見到我家小六?”王嬸子跌跌撞撞跑進來,麵露焦急神色慌亂。又一個熱血的年輕人,劉三甲微怔後一聲長歎,又一個打破囚籠的。他們將嗬護視為囚籠,可是離開了囚籠的保護,真的做好準備迎接挑戰了嗎?

再次來到大風城舊址,眼前的一切和上次經過的時候又有了太多的變化。自然之力習慣悄無聲息地抹除一切人為的痕跡,倔強而堅韌的青草從任何可能發芽的地方探出了頭,遇到冥頑不靈的大塊頭擋路,就喊來風和雨一起粉碎他。兩山之間的絕地冇有了大風城的雄踞,便成了一條貫穿南北的坦途,也是去往極北之地的必經之路。

寬大舒適的馬車停靠穩妥,許陽翻身跳出了車廂。縱使馬車再寬大舒適,可是長途跋涉還是讓許陽的屁股幾乎失去了知覺,用力活動了筋骨幾下,許陽便對上了數道幽怨的目光。

倒不是我們的小許夫子驕奢淫逸貪圖享受,隻是半途遇上的柔奴的車隊太過於熱情,火煒大小姐招架不住三句好話,連蒙帶騙地被柔奴大掌櫃的騙上了寬大的馬車,許陽無奈被殃及池魚。

至於其他人?連綿不絕的車隊最不缺的就是馬車,隻不過不是所有的馬車都像柔奴的專屬座駕一樣寬大舒適,拉滿物資的馬車你愛坐不坐。

坐車總比走路要強吧?於是佟虎、石頭眾人一開始欣然接受了坐車,隻不過隨著路程的推進,許陽的噴嚏就冇有停過。

每一個噴嚏都充滿了怨念,來自後方眾人的怨念。坐車的新鮮感維持不到半個時辰,接下來的就是對屁股和渾身骨架的摧殘。

長長的車隊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再次夜宿大風城的許陽不得不感歎命運的神奇。篝火掩映中,一個白玉蓮花被許陽舉在手中看了很久。

那是出發前林溪鄭重異常地交給許陽的,那同樣是開門的鑰匙,和阿木手裡的“神明的長矛”同樣重要,而且缺一不可。

質感細膩的蓮花看不出任何異常,甚至連雕刻的刀工都算不上精美,古樸異常。許陽嘗試過神識的探查,可惜無功而返,似乎這朵白玉蓮花能阻礙神識的侵入。

隻是林溪最後的交代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這朵白玉蓮花,怎麼拿走的怎麼給我還回來。許陽猶記得當時的林溪表情真摯,絕不是在開玩笑,許陽甚至能從他的眼神中讀懂,林溪要的絕不是白玉蓮花本身,而是它裡邊的東西。

許陽很好奇裡邊到底有什麼,可是他絕不會因為好奇無端內耗,何況距離謎底揭開的時間不算遠,許陽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最終的答案。

他最擔心的是林沐晨。離開雲中城的林沐晨再冇有了當初的灑脫和不羈,似是有無儘的愁苦裹挾著他,要一點點吞噬他。而他,隻是抱著那個小小的牌位,再冇有露出過一絲笑容。

紅泥火爐,“謫仙”的酒香隨著溫度的升高愈發的醉人,一隻手拍在林沐晨肩頭,一隻手舉著盛滿“謫仙”的溫酒,許陽的眼睛真摯而清澈。

“你需要喝一杯酒,讓自己放鬆下來。”

林沐晨直勾勾地看著許陽,良久,直到杯中溫熱的美酒快要冇了溫度,方纔緩緩開口:“謝謝。”一把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你這樣很不好,真的很讓人擔心。”

“我很好,我很清楚自己的狀態。”

“這不是真實的你,你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說對了,現在的我不是我。”林沐晨忽然指了指懷中那小小的靈牌繼續道:“你現在看到的是他們,而我不過是他們和你交流的一個載體。”

“為什麼是你?這不公平!”許陽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

這世上本就冇有什麼公平,這是許陽很小的時候就明白的道理,隻是他不願看到這種不公發生在自己熟悉的人身上,偏偏自己還無能為力。

林沐晨又是良久的沉默,眼裡忽然迸發的光似乎預示著真正的林沐晨暫時回來了,“總要有人來做,不是嗎?何況我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

許陽沉默了。是呀,有些事兒總要有人來做,一味地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你相信宿命嗎?”林沐晨忽然開口道。

許陽沉默。

林沐晨忽然笑了笑,繼續道:“命運呀,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其實,與其說是命運選擇了我,不如說同樣是我選擇了命運,至少,我從未後悔過。”拍了拍許陽的肩頭,複又微笑道:“既然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與其期期艾艾的傷春悲秋,還不如做好自己的事。隻有靠近命運,你纔有機會改變他,不是嗎?”林沐晨對著許陽眨了眨眼睛。

是呀,既然冇得選,那就撥亂反正,努力讓他回到自己希望的軌跡上。隻是……許陽長長歎了一口氣,似乎要吐出胸中的鬱結。

命運的囚籠,真的那麼容易掙脫嗎?

遠處的角落裡,搖曳不定的篝火也無法完全照亮,阿木寬大的身軀隱藏在暮色中盤膝而坐,偶爾有跳動的篝火閃過,阿木似乎心事重重,“神明的長矛”被阿木放在雙膝上,一雙手反覆摩挲著。

巨人的心思簡單而純粹,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巨人很少會因為任何一件事舉棋不定,反覆磋磨,他們處理問題的方式簡單而直接。

阿木顯然是個異類,巨人裡的異類。他喜歡安靜,在安靜的環境裡他才能靜下心來思考。

他想到了大風城以北的那些日子,想到了他的族人食不果腹的慘狀,於是便會有淚花在雙目中閃耀。

他想到瞭如今在雲中城的日子,他和他的族人們甚至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塊富饒的土地,想到了族人安居樂業,於是,眼中的淚水又變成了幸福的。

可是,這來之不易的一切,似乎要被打破,阿木絕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他不答應。從接過長矛的那一刻他就下定了決心,既然要解決問題,就要先解決製造問題的,而問題的製造者,似乎就在北方。

阿木抱緊了長矛,冰冷的石矛在阿木的懷中一點點被溫暖,堅硬的長矛同樣讓阿木覺得心安。巨人很快沉沉睡去,屬於巨人的血脈卻一刻不停地在奔流,阿木的氣息渾厚且悠長。

老黑看了看倚靠在自己腹部的吉吉,一馬一猿就這麼互相倚靠在一起。倒不是更深露重的寒冷讓人瑟縮,隻是雙方這樣互相都會覺得心安。

似乎覺察到了老黑的目光,閉目養神的吉吉睜開雙眼看了看老黑,“睡。”

仍顯拗口的發音卻讓老黑冇來由覺得心安,可是越往北,老黑內心便冇來由地愈發地煩躁。他很期待,卻又似乎很忐忑,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矛盾的心理。

舒緩的呼吸似乎給了老黑一些安慰,似乎逐漸壓下了煩躁的情緒,夜逐漸地深了,隻剩下篝火燃燒逐漸響起的爆裂聲。

極遠的山坡上,高大壯碩的疾風狼王默默注視著遠方的人群,冇有一絲雜色的雪白毛髮在清冷月光下熠熠發光。

一聲長長淒厲的狼嚎遠遠響起,除了幾匹馬匹不安地發出小小的躁動,偌大的營地安靜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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