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後,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這個時辰,食客不多,堂屋裡隻坐了兩三桌。
門簾一挑,進來個姑娘。鵝黃的春衫,水綠的裙子,外頭罩了月白的薄鬥篷。頭髮梳得整齊,簪了支銀簪子,簪頭鑲了顆小小的珍珠。臉是鵝蛋臉,皮膚白淨,眉眼清秀,隻是眉梢微微上挑,透著股驕矜氣。
她身後跟著個小丫鬟,也穿著體麵,手裡提著食盒。
周芸娘忙迎上去。那姑娘點了兩個甜青團,一份春三鮮,一碗魚片粥。她坐得端端正正,小丫鬟用帕子擦了凳子才坐。
青團端上來,墨綠油亮,盛在白瓷碟裡。她拿起一個,湊近聞了聞,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那艾草味兒太特彆。可小口咬了後,眉頭舒展開,又咬了一口。
就在這時,門簾又一挑,林文軒走了進來。他走到靠牆的空桌坐下,要了碗陽春麪。
那姑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看見他清瘦的側臉,微微蹙著的眉,還有那雙放在書上、指節分明的手。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她認得他——縣學裡那個很有文采的林文軒。
林文軒察覺到目光,抬頭看了她一眼,認出是主簿家的千金,點點頭,又轉過頭等自己的麵。
姑娘臉上一熱,忙收回目光。她吃完粥,結賬,起身時又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專心吃陽春麪冇抬頭。
她咬了咬唇,帶著丫鬟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記的招牌。那招牌舊舊的,可此刻在她眼裡,卻覺得順眼了許多。
堂屋裡,林文軒慢慢吃完了麵。他放下筷子,看著空碗,發了會兒呆。掏出三文錢,放在桌上,拿起書,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後廚的門簾晃動著,能聽見裡麵翻炒的聲音,很香,很暖。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出去。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他緊了緊衣襟,加快腳步。心裡那點空落落的,像這雨,綿綿的,散不開。
穀雨過後,天更熱了些。蘇茉在後院晾艾草——前幾日摘的那些,用不完,曬乾了收著還能用。陽光很好,曬得艾草葉子蜷縮起來,那股濃烈的藥香也淡了些,變成一種乾燥的、溫和的香氣。
她正在翻曬,周成來了。他是散學後過來的,揹著書箱,額角有細汗。
“念禾妹妹,忙呢?”他笑著打招呼。
“嗯,曬艾草。”蘇茉直起身,擦了擦手,“表哥散學了?今兒想吃什麼?”
“隨便吃點就行。”周成放下書箱,湊過來看那些艾草,“這曬乾了,還能做青團嗎?”
“做青團還是鮮的味道更好,乾的煮水洗澡或者驅蟲效果都好的。”
“妹妹真是會過日子。”周成讚道,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這幾日縣學裡好些同窗都在說,想吃你做的菜。可中午散學時間短,來一趟東市街,來回就得小半個時辰,來不及。有人問我,能不能幫忙帶飯。”
蘇茉一愣:“帶飯?”
“是啊。”周成說,“咱們縣學中雖說有飯可吃,可那飯……唉,清湯寡水的,實在難以下嚥。好些同窗家裡不寬裕,捨不得在外頭酒樓館子吃,可又饞你做的菜。我想著,你要是有方便的、能帶的吃食,我幫你帶去,他們給點跑腿錢,你也多個進項。”
蘇茉心裡一動。這倒是個路子。縣學裡那麼多學子,哪怕隻有一小半人買,也是筆不小的生意。
“那……帶什麼好呢?”她思索著,“菜湯湯水水的,不好帶。乾糧又太單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