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母親來信
就在蘇家上下為開業做最後衝刺而忙得腳不沾地時，縣衙後宅的書房裡，崔珩收到了一封自京城而來的家書。信封上是母親熟悉而端秀的字跡。
他展開信箋，母親關切的話語映入眼簾。信的前半部分，是照例的噓寒問暖，字裡行間滿是慈母對遊子的牽掛——臨水濕氣可重？公務是否過於繁劇？身邊伺候的人是否周到？飲食起居，一樁樁，一件件，絮叨而溫暖。
然而，看到後半部分，母親的筆觸依舊溫和，但關切之下，是敏銳的洞察與含蓄的探詢。
“珩兒，胡文安之事，我已知曉。你自幼有主意，行事也向來妥帖，母親本不該多問。隻是為何忽然讓胡管事去臨水，購置一間小小食肆？此事實在令為娘有些費解。可是與縣中公務有關？需藉此鋪麵安置或查探些什麼？可需要家中幫助？抑或另有緣由？”
緊接著，母親的筆鋒順勢一轉，自然而然地過渡到了她最關心的話題上：
“你年歲漸長，身邊總需有個知冷知熱、妥帖周到之人照料。我與你父親每每思及此事，常感掛懷。京中幾家世交舊好，頗有幾位品貌端莊，性情溫良，家教嚴謹的淑女，你若得閑休假時，不妨回京相看一二。若公務確實繁忙，母親也可請妥帖人，將畫像並各家詳情送至臨水，你細細斟酌？終身大事，非同兒戲，耽擱不得……你我母子相隔甚遠，你身邊無人細緻打理，實在有些放心不下。不日若得了閑暇，為娘或許會親來臨水看看你，也好了卻這樁心事。”
信到此戛然而止，崔珩捏著信紙，目光反覆在終身大事幾字上流連，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他知母親的心思。
他心中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為了她的“小小食肆”能變成“大大酒樓”，而在不遠處揮灑汗水，眼中閃著比星辰更亮的光芒。不要他的庇護，執意要憑自己的雙手掙一片天地，他又怎能不佩服那份令他心折的驕傲與鮮活？
他提筆，開始回信。先報了平安，簡述了政務，“母親大人慈鑒：見字如晤。兒一切安好，公務雖繁然尚可應對，臨水民風淳樸，同僚相協，母親勿需過於掛懷。飲食起居，自有長安，王五等人照料，雖不及家中精細，卻也妥帖，兒自當謹慎以保康健，望母親寬心。”
對於購置鋪子一事，隻含糊以“友人相托，臨時周轉，現已妥當”一筆帶過。至於親事……
“母親提及終身大事，兒感念慈懷，夜不能寐。然婚姻之事實乃緣分，非可強求。京中淑女雖好，兒遠在臨水，脾性未通，不敢輕率。且兒自覺年輕，更願先於任上有所建樹，不負皇恩與父親教誨。母親所提畫像諸事，暫可不必。知母親所慮，此事兒自有計較，尚需些許時日，還望母親勿要過於操勞憂心。近日縣中新生一家酒樓，開業在即，或可為本地增一盛事。母親若有暇，待兒此處諸事稍定，或可請母親前來小住，一覽臨水風物，屆時再議其他不遲……”
他寫下新生一家酒樓時，筆尖微微一頓，眼前彷彿已看到那嶄新的招牌，和她在招牌下忙碌的纖細身影。他將“再議其他不遲”幾字寫得格外沉穩。他想，或許等母親親眼見過那個在灶火與煙火氣中，眼神清亮笑容溫暖的女子，見過她憑雙手掙來的那份生機勃勃的天地，便會懂得他的選擇，他的等待。
信寫好，他輕輕吹乾墨跡，仔細封緘，喚來長安，命其差人速速送往京城。崔珩走到窗邊，望著西街的方向。此刻她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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