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庭會議
周芸娘撥算盤的手一頓,抬頭看向女兒。蘇茉的神色異常平靜,甚至比平日更顯沉靜,周芸娘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女兒清晨是從縣衙回來,又想起昨夜崔大人離去時的情形,一個模糊的預感浮上心頭。她放下算盤,點點頭:“你爹在後院,成哥兒在屋裡溫書。我去叫他們。”
不多時,四人聚在了平日商議家事也兼做賬房的小裡屋。蘇大山手裡還拎著汗巾,額角帶著勞作的微汗,有些不解地看著神色嚴肅的妻女,周成目光在蘇茉臉上停留片刻,敏銳地察覺到了表妹不同尋常的凝重。
“爹,娘,表哥,”蘇茉等父母和表哥都坐下,自己卻沒有坐,而是站在桌邊,目光依次看過三位至親,聲音清晰而平穩,將清晨在縣衙書房,崔珩對她所說的關於醉仙樓欲出售以及他對此事的看法與支援,原原本本毫無遺漏地複述了一遍。她沒有加入任何自己的情緒與傾向,隻是客觀陳述。
隨著她的講述,屋內的空氣彷彿一點點凝固了。
蘇大山起初是茫然,待聽到醉仙樓要賣時,眼睛猛地瞪大,握著汗巾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聽到盤下、契機時,他黝黑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當聽到崔珩說銀錢方麵,我亦可助一臂之力時,他整個人像是被燙到般,脊背驟然挺直,臉上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深沉的惶恐。
周芸孃的反應則更直接些。在蘇茉說到醉仙樓時,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她看向丈夫,又看向女兒。
周成是三人中最沉靜的。他始終端坐著,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叩,顯示著內心的飛速思量。他聽得極其認真,目光銳利,彷彿在蘇茉的每一句話中尋找著關鍵資訊與邏輯脈絡。當蘇茉說完最後一個字,屋內陷入一片死寂時,他率先開了口,聲音冷靜,帶著書卷氣特有的條理:
“崔大人此議,非同小可。”他看向蘇茉,目光清明,“表妹,崔大人可曾提及醉仙樓具體的要價?連同後宅和老師傅契約,一共作價幾何?老東家為何急於出手?除了年邁思歸,可還有其他隱情?是否有需大修之處?那兩位老師傅,手藝、人品、去留意向又如何?”
他一連串的問題,精準地切中了所有可能的要害與風險點。蘇茉心中暗自點頭,表哥的冷靜與縝密,總是能在關鍵時候給予最實際的支援。她搖頭答道:“大人隻提及老東家歸鄉心切,要價或許不會過高,但具體數目細節,他亦不知,隻說若我們有心,他可讓身邊的長隨再去詳加打探,或我們自行瞭解亦可。”
周成點了點頭,看向蘇大山和周芸娘:“姑母,姑父。此事確如崔大人所言,是契機,亦是前所未有的挑戰,甚至可說是險關。醉仙樓乃臨水縣老字號,盤下它,意味著我們將從經營一間口碑不錯的食肆,躍升至掌管一家曾經輝煌的酒樓。這其中差別之巨大。”
蘇大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臉:“成哥兒說得對,這、這簡直,簡直不敢想!醉仙樓啊!那是多大的門麵!崔大人的心意……咱們、咱們怎麼能承受得起?”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已帶上了巨大的壓力。崔珩的慷慨與信任,讓他這個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手藝人,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沉重壓力。
周芸娘也抹了抹眼角:“崔大人是好人,是看得起咱們念禾,看得起咱們蘇家。可這情分太重了!再說了,就算、就算有了銀子,盤下了酒樓,咱們能管好嗎?那裡頭的道道,咱們懂嗎?萬一、萬一賠了,咱們怎麼對得起崔大人?怎麼對得起祖宗留下的這點基業?”她的擔憂更實際,直指經營能力與失敗的風險。
蘇茉安靜地聽著父母和表哥的話,心中並無失望,隻有更深的思量。父母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巨大的機遇往往伴隨著巨大的恐懼,尤其是對習慣了安穩的普通人而言。表哥的問題則指向了具體的可行性。
“爹,娘,表哥的顧慮,我都明白。”蘇茉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崔大人的心意,我感念於心。但正如大人所說,此事關乎我們全家未來,需得我們自己想清楚,量力而行。今日商議,並非要立刻做出決定,而是要將所有利弊和難處,都攤開來,看明白,想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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