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來日方長
不是欣賞，不是好奇，不是對治下能幹子民的單純嘉許。那是一種更私人更洶湧也更陌生的情感。他想靠近她，想觸碰那抹緋紅，想將她眼中因他而起的驚惶撫平，想讓那廚房裡溫暖靜謐的時光，停留得更久一些。
“蘇掌櫃也……極好。”
那句話脫口而出時，他幾乎是遵從了內心最真實的衝動。她確實極好。堅韌如竹，清朗如月，在煙火灶台間，將日子過得踏實溫暖，有滋有味。她的好像她熬的那碗甜湯，初嘗清潤，回味悠長，一點點熨帖到人心最深處。
崔珩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指尖冰涼，卻壓不下心頭的灼熱。
若是理智尚在，他此刻就該將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徹底掐滅，將今夜種種歸於一場雪夜的偶然與恍惚，從此依舊恪守本分，做他端方持重的縣令，而她，繼續做她紅紅火火的蘇記掌櫃。兩條線，偶然交錯，便該各歸各位。
可是……他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卻是她係著圍裙，在熱氣蒸騰的灶前，將一把細麵利落下鍋的模樣；是她低頭打算盤時，微微蹙起的秀眉；是她談起食材時，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是今夜，她安靜地坐在他對麵，托著腮，望著窗外飄雪時，那流露出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寥與溫柔。
還有，她指尖的溫度，她身上乾淨的氣息，她因為他靠近而泛紅的臉頰。
理智築起的高牆，在這些清晰生動的細節麵前，搖搖欲墜。他忽然發現，自己貪戀那間食肆裡的溫暖與生氣，貪戀她親手烹煮的食物帶來的熨帖，更貪戀她在他麵前，偶爾流露出的不同於待尋常客人的那一點點自然與親近。
這不僅僅是欣賞了。
崔珩緩緩睜開眼，好像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清晰而堅定。他推開麵前冰冷的茶盞，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這是心動。
是了。他喜歡她。不是縣令對治下子民的體恤，不是食客對廚娘手藝的讚賞，而是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的心動。喜歡她的堅韌聰慧，喜歡她的溫柔靈巧，喜歡她身上那股蓬勃踏實的生命力，喜歡與她相處時，內心難得的寧靜與歡喜。
這個認知，如此清晰，如此強烈，讓他無法再自欺欺人。隻是，不能急，不能嚇著她。她那樣聰敏又自持的女子，定然也已察覺了什麼，今夜才會那般慌亂。他需得慢慢來，讓她看清他的心意，也讓她看清自己的心。
崔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窗外，天色將明未明，雪後的空氣清冽透骨。他靜靜地望向東市街的方向。那兩盞紅燈籠，想必還亮著吧？那個讓他心緒不寧的女子，此刻是否安睡？可會也如他一般，輾轉難眠？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但既已確認心意，他便有了披荊斬棘的勇氣。
蘇念禾，蘇念禾。他在心中，輕輕唸了兩遍這個名字。
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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