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陽春麵2
起初是若有若無的,混在午後的暖風裡,像誰家熬了雞湯。但很快,香氣就變了——先是豬油煉透後那種紮實的脂香,接著是蔥段在熱油裡爆開的焦甜,再後來,竟隱隱有了海味的鮮。
他拿著抹布的手頓了頓。
店裡還有兩桌客人,是碼頭的搬運工,剛下了工,正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閑聊。蘇大山不好拋下客人,隻能強壓著心頭那點貓抓似的好奇,繼續擦桌子、掃地、歸置板凳。
可那香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霸道。
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後廚伸出來,順著門簾縫,沿著地麵,爬過他的腳麵,鑽進鼻腔,直抵肺腑。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香,真香。
這不是他做菜的路子。他也做不出這種菜。
他做菜,講究個實在。油要足,鹽要夠,火要旺,出鍋要快。香是有的,但直來直去,像碼頭扛包的漢子,有一說一。
這香,太講究了。像讀書人寫的文章,起承轉合,層層遞進,最後那點餘韻,還勾得人心癢癢。
“蘇老闆,”一個客人笑道,“您這後廚,今兒是藏了什麼寶貝?香得我酒都喝不下去了。”
蘇大山扯出個笑:“孩子瞎折騰,讓各位見笑了。”
嘴上這麼說,心裡那點疑雲卻越積越厚。念禾?那丫頭能折騰出這動靜?
好不容易,最後一桌客人結了賬,晃晃悠悠出了門。蘇大山快速收拾完,將抹布往水盆裡一扔,轉身就往後廚走。
布簾一掀——
正撞見妻子周芸娘端著一隻大碗,從後廚光影裡走出來。
碗裡熱氣騰騰,白霧裊裊。可即便隔著霧氣,蘇大山還是一眼就看清了——清亮的湯,雪白細韌的麵,湯麵上浮著幾點翠綠蔥花,還有一層薄如蟬翼的金黃色油花,泛著溫潤的光。香氣,此刻毫無遮擋地撲麵而來。
蘇大山僵在門口,手裡還捏著掀到一半的布簾。
周芸娘看見他,眼睛一亮,快走幾步將碗放在就近的桌上:“大山,快,快來嘗嘗!念禾做的,陽春麵!”
她的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臉上也因為灶火的熱氣,泛著紅暈。
蘇大山沒動。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碗麪上。
“發什麼愣?”周芸娘見他不動,拿起桌上另一雙筷子,塞進他手裡。
蘇大山機械地接過筷子,走到桌邊,坐下。
碗沿還燙手。他低下頭,湊近碗口,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夾起一筷子麵,送入口中。蔥油的焦香首先在舌尖炸開,濃鬱、醇厚,帶著動物油脂特有的滿足感。牙齒輕輕一合——
蘇大山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麵……好筋道。
不是硬,是那種柔韌的、有彈性的筋道。咬下去有清晰的阻力,但隨即爽快地斷開,麥香在咀嚼中緩緩釋放。和他平時做的、煮久了就發軟發黏的麵,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忍不住喝了一口湯。
滾燙,鮮美。
蘇大山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向妻子。
周芸娘正殷切地望著他,眼中閃著光:“怎麼樣?”
他沒回答,而是站起身,徑直走向後廚。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