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找茬
霜降過後,晨起瓦楞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蘇記食肆的棉布門簾換成了更厚實的夾棉簾子,灶火燒得旺旺的,雖不十分暖和,但足以驅散寒意。
生意一如既往地好。擴店後,地方寬敞,菜式也豐富,漸漸有了些“酒樓”的氣象。雖然價錢還是實在,但一桌下來,消費也比從前高了不少。來吃飯的,除了老主顧、碼頭工人、行商,也多了一些家境殷實些的街坊,甚至偶爾有衙門裡的書吏、衙役來打牙祭。
人紅是非多。蘇記生意這般紅火,眼熱的人自然不少。同一條街上,從前不溫不火的兩家飯館——“錢記麵館”和“劉家酒樓”,生意肉眼可見地清淡下來。錢記老闆還好,隻是背後嘀咕幾句“女人家掌勺開的店,能有什麼好口味,不過是新鮮”。劉家酒樓的劉掌櫃,卻是個心胸狹隘的,眼見著自家酒樓門可羅雀,蘇記卻門庭若市,心裡那點妒火,燒得一日旺過一日。
這日午市剛過,堂屋裡還有兩三桌客人沒散。蘇大山和周芸娘去鍋具鋪拿女兒前幾日畫的圖紙要求做的鍋子了。蘇茉正在櫃檯後核對早市的賬目,趙王氏領著鐵蛋和丫丫在擦洗桌子,趙大在收拾碗筷。門簾一挑,進來了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竟是張巧雲。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綉纏枝梅的夾棉褙子,外頭罩了件銀鼠灰的鬥篷,小臉被風吹得微紅,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笑。她身後半步,跟著個穿靛藍錦袍的年輕公子,身姿挺拔,麵容清俊,正是崔珩。他今日未穿官服,作尋常富家公子打扮,但通身那股沉穩清貴的氣度,卻是衣衫掩不住的。
“蘇姐姐!”張巧雲看見蘇茉,笑著喚了一聲。
蘇茉抬頭,看見張巧雲,也笑了:“張妹妹來啦?”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崔珩身上,微微一頓。是那位藍衣客人。他今日的打扮似乎更矜貴了些。而且,他是和張小姐一起來的?
“這位是崔公子,我爹的朋友,剛來臨水縣不久,我帶他來嘗嘗蘇記的菜。”張巧雲介紹道,她並不知崔珩真實身份,隻當是父親在州府結識的友人子侄,今日恰逢父親不得空,便托她代為招待。
“崔公子。”蘇茉朝崔珩微微頷首,算是招呼。她心裡有些疑惑,張小姐的父親是主簿,他的朋友…看來這位崔公子,家世果然不一般。但她麵上不顯,隻如常問道:“二位想吃點什麼?今兒有新鮮的冬筍,做了醃篤鮮,天冷吃著暖。還有新鹵的牛肉醬香味美。”
崔珩目光在蘇茉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這間熱鬧卻井然有序的堂屋,最後落在牆上密密麻麻的菜牌上,語氣平和:“張小姐推薦,說蘇記的菜頗有風味。就勞煩掌櫃的安排幾樣招牌菜吧,清淡些即可。”
“好,二位稍坐。”蘇茉記下,轉身掀簾進了後廚安排。
張巧雲引著崔珩在靠窗一張較安靜的桌子坐下。她興緻勃勃地介紹著蘇記的菜,哪樣是蘇姐姐的拿手,哪樣是新琢磨的,哪樣自己最愛吃。崔珩安靜聽著,目光卻偶爾飄向後廚晃動的門簾。
菜很快上來了。醃篤鮮湯色奶白,鹹肉、鮮肉、冬筍、百葉結在砂鍋裡咕嘟著,香氣撲鼻。鹵牛肉切得薄而勻,醬色深沉,邊上配了一小碟蒜泥醋汁。一盤清炒豆苗,碧綠生青。還有一小籠剛出屜的小籠包,皮薄餡大,湯汁飽滿。
崔珩執箸,每樣嘗了些,動作斯文,卻吃得認真。醃篤鮮鹹鮮適口,湯醇味厚;鹵牛肉酥爛入味,蘸了蒜醋更添風味;豆苗清甜脆嫩;那小籠包,一口下去,滾燙鮮美的湯汁在口中迸開,包子餡的鮮香盈滿齒頰。確實很好。比他吃過的大多數酒樓,更有一份紮實的、熨帖人心的味道。
他正吃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門簾被粗暴地掀開,撞在門框上“哐當”作響。幾個穿著短打、滿臉橫肉的漢子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疤臉,嗓門洪亮,帶著刻意的高昂:“掌櫃的呢?出來!”
堂屋裡剩下的幾桌客人都嚇了一跳,看了過來。趙大媳婦臉色一白,忙上前:“幾位客官,有什麼事?”
疤臉漢子卻不理她,目光在堂屋裡一掃,落在櫃檯後的蘇茉身上,大步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啪”地拍在櫃檯上,震得算盤都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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