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三鮮2
“蝦仁剝出來,筍切片焯水,蠶豆剝米。豬油快炒,隻加鹽和一點糖。”蘇茉說著已經開始剝筍。
蘇大山沒再問,轉過身繼續煮麵。麵煮好了撈進碗裡,澆湯,撒蔥,動作一氣嗬成。出菜口擺了一排碗,周芸娘進來端走,又端進來空碗。
早市結束時,蘇茉已經將蝦仁全部剝好,用少許鹽、黃酒和澱粉抓勻,醃在一旁。春筍片焯過水,去了澀味,更顯清甜脆嫩。蠶豆也剝出了滿滿一碗碧綠滾圓的豆米,像一捧上好的翡翠。
“這些……午市真能賣出去?”周芸娘收拾完前堂進來,看著準備好的食材,有些擔心。蝦貴,春筍蠶豆倒便宜,可這三樣湊一起,成本算不低。
“能。”蘇茉信心十足,“娘,這是時令菜,過了這季就吃不到了。咱們臨水縣靠水,蝦不缺,春筍是山貨,蠶豆田裡有,湊齊這三鮮不難。可別家食肆,未必想得到把它們放一起炒。咱們賣的就是這個‘鮮’字,賣的就是別人沒有。”
蘇大山拿起一根焯過水的春筍片,放進嘴裡嚼了嚼。清甜,脆嫩,沒有一點澀味。他又捏起一顆蠶豆米,生豆米有股淡淡的豆腥氣,但很新鮮。
“定多少價?”他問。
蘇茉早就盤算好了:“蝦十五文一斤,春筍三文一斤,蠶豆兩文一斤。這道菜用蝦半斤,筍四兩,豆三兩,成本大約十文。加上油鹽柴火,算十二文。咱們賣三十文一盤,毛利十八文。”
“三十文?”周芸娘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不是太貴了?一碗紅燒肉才二十五文。”
“娘,紅燒肉用的豬肉,咱們天天有。這春三鮮,就這一個月最鮮。過了季,春筍老了,蠶豆飽了,就不好吃了。”蘇茉耐心解釋,“咱們不做大份,就用中盤,分量精緻些。來咱們店的,不全是碼頭工人,也有徐先生那樣的讀書人,有過路的行商。他們捨得花錢嘗個新鮮。”
蘇大山沉吟片刻,道:“先炒一盤,咱們自己嘗嘗。若真值三十文,就賣。”
這便是同意了。
午市前,蘇茉將鍋燒熱,下了一勺雪白的豬油。
豬油是蘇大山自己熬的,用的是肥厚的板油,小火慢熬,熬出的油清澈噴香。油熱後,她先下薑末爆香,然後倒入醃製好的蝦仁。
“刺啦——”一聲,蝦仁遇熱迅速捲曲,從透明轉為粉白,鮮香瞬間迸發。
她快速翻炒幾下,待蝦仁變色立即盛出,避免炒老。鍋裡留底油,下春筍片和蠶豆米。春筍脆,蠶豆嫩,都需要快火翻炒,鎖住水分和鮮甜。
待筍片邊緣微焦,豆米變色,她將蝦仁倒回鍋中,一同翻炒。隻加一小撮鹽,一點點白糖——糖不是為了甜,是為了提鮮,讓各種鮮味融合得更完美。
最後淋入一勺黃酒,酒香遇熱蒸騰,將所有的鮮味激發到極致。翻炒均勻,出鍋。
沒有多餘的湯汁,沒有複雜的調料。蝦仁粉嫩彈牙,春筍潔白脆爽,蠶豆碧綠綿甜,三樣食材在盤中各據一方,色澤分明,香氣卻已融為一體。
那是春天最本真、最蓬勃的鮮。
蘇茉將菜裝盤,特意將幾隻完整的蝦擺在最上麵,紅白綠相間,煞是好看。
“爹,娘,嘗嘗。”
周芸娘先夾了一筷子春筍,入口清脆,帶著山野的清甜,接著是蝦仁的彈嫩鮮美,最後是蠶豆的綿軟甘甜。三種不同的鮮,在口中次第綻放,又和諧地交融在一起。
“這……這比肉還好吃!”她脫口而出。
蘇大山默默吃了一口,又一口。他吃得慢,細細品味著。蝦的火候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筍焯水的時間精準,去了澀,留了脆。蠶豆炒得綿而不爛,豆香十足。最簡單的調味,最考驗功夫。
“值三十文。”他終於開口,放下筷子,看著女兒,“午市,先做些。賣不完,晚上咱們自己吃。”
“哎!”蘇茉脆生生應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芸娘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連忙去前堂,在今日菜牌的最上麵,用木炭添上一行新字:
“春三鮮,三十文。”
字寫得有些歪,但她很用力,很鄭重。
午市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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