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04章 不用想了
巷子很窄,兩側高牆把月光擠成一道慘白的細線。
“呼——”
一道身影從空中悄然滑落。
由蒼白骨骼構成的翼翅在觸地前瞬息收攏,縮回肩胛之下,隻在衣物下留下輕微的起伏。
唐悠悠落地的動作很輕,眉頭卻還是皺了皺。
儘管用了很多次,收攏骨翼時那股滯澀感依然明顯。
熱。
即使深夜,空氣依然黏稠悶人。
她站定,快速掃視小巷。
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城市模糊的嗡鳴。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懷裡用黑布嚴密包裹的東西。
彙合地點是這條巷子第三個垃圾箱的背麵。
她沒有終端,無法接收資訊,隻能用這種最笨也最安全的方法。
直接到地點來,看人在不在。
今天她比往常來得都晚。
或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磚牆,鬥篷下的身體稍稍放鬆。
唐柯先前離開時的背影在她腦子裡晃了一下。
他皺起的眉頭,那句“不是瞞著你”。
家裡的池塘,安穩卻窒息的庭院。
還有那些她偶爾能從仆人或偷溜出去時聽來的、關於哥哥在外麵的“名聲”......
都是為了她吧。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被黑布包裹的方塊輪廓。
最初加入,是因為他們神神秘秘地說,這東西很危險,可能和最近的溫度異常有關。
她覺得有趣,也隱隱覺得該做點什麼,用這身總是讓她感覺彆扭的能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哥哥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家裡......可能也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如果再被發現,如果再惹出事,牽連到哥哥,牽連到家裡......
她貼著牆壁的身體微微繃直。
巷口方向依舊沒有腳步聲傳來。
也許,今天就不該帶它來。
也許,該直接把它留在某個地方,然後徹底消失。
不再用這雙翅膀,不再穿這身悶死人的鬥篷,就做回那個被養在深院裡、普普通通的唐家二小姐。
可是......這個方塊。
當初用儀器測出的那種劇烈能量反應,還有陳澤迅凝重的臉色——
“這東西擴散開,桐玨得出大事。”
唐悠悠咬了下嘴唇。
鬥篷裡的熱氣讓她有些呼吸不暢。
她慢慢滑坐到牆根,把方塊抱在膝蓋上。
等吧,等他們來。
然後就說清楚,這是最後一次。
東西交給他們,以後......再也不出來了。
為了家裡。
時間在悶熱和寂靜裡一點點爬過。
巷口依舊沒有任何人影出現的跡象。
她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或許,他們今晚不會來了。
她彎下腰,準備將黑布包裹的方塊放在垃圾箱後的隱蔽角落。
留下東西,然後離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鬆開布包一角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鞋尖踢到碎石的聲響,從巷子另一頭的陰影裡傳了過來。
唐悠悠剛要放下的雙手頓在空中。
有人來了。
巷口那頭的陰影裡,腳步聲已經靠近。
“小悠?”
熟悉的聲音從巷口陰影裡傳來,帶著疲憊,也帶著警覺。
陳澤迅的身影從暗處邁出。
他掃了眼巷內,目光在她懷中的黑布包裹上停了半秒,隨即快速掃向她身後和巷子另一頭。
“你怎麼來了?”
唐悠悠張了張嘴。
那句“我是來退出的”堵在喉嚨裡,沒說出來。
她看見陳澤迅側後方又晃出個人影——瘦高個,眼神活絡,是小刀。
小刀衝她咧咧嘴,算是招呼。
不過笑容收得很快,他轉頭看向陳澤迅。
“迅哥,就小悠在?阿狗和黑皮沒影兒?”
陳澤迅沒有回答,隻是向唐悠悠,語氣緩和了些:
“小悠,來得正好,本來還想著怎麼找你。”
唐悠悠抱著方塊的手指無意識地緊了緊。
鬥篷下的身體微微發熱,不知道是悶的,還是彆的。
“今晚餐廳停車場那檔子‘熱鬨’,你聽說了吧?”
陳澤迅的聲音很沉:
“那事,我隻告訴了三個人——小刀,還有阿狗和黑皮。”
“但那裡,有人埋伏。”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我回來,就是想看看......是哪個人沒臉再回來。”
“現在看來,答案快清楚了。”
唐悠悠心裡微微一緊。
她加入時間不長,但知道阿狗和黑皮,都是組織裡混了挺久的人,平時看著挺仗義。
可現在,事情似乎複雜起來了。
她鬥篷下的嘴唇動了動:“我......”
“小悠。”
陳澤迅打斷她,目光定定看向她兜帽下的陰影:
“我知道你跟我們不太一樣,你有本事,卻好像總背著什麼包袱,我不問你來曆。”
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裡帶著種不容拒絕的懇切:
“但這次,得請你幫個忙。”
“內鬼不揪出來,咱們誰都彆想安生。”
他瞥了眼她懷裡的暗紅方塊:
“這東西先收著,等解決完彆的,再處理它。”
唐悠悠抱著方塊的指尖掐進了布裡。
巷子裡的悶熱好像更重了,裹著她,讓人喘不過氣。
許久,鬥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空氣吞沒的歎息。
她點了點頭,動作很細微。
“......好。”
聲音從兜帽下傳來,有點悶,卻很清晰。
“就今晚。”
最後一次。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幫完這次,就和這一切徹底了斷。
然後,回家。
......這份能力,再也不用了。
陳澤迅眼神一鬆,鄭重地點了下頭。
“行,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他側過身,讓出巷子方向:“我們先去找阿狗,他比較好找。”
“至於黑皮那小子......他躲不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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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鞋底踩過巷子石板上的濕痕。
這條路往前,就是城西唐家的方向。
顧晟走得並不急,腳步放得很緩,心裡還在轉著念頭。
想見人家妹妹,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走著走著,腳步卻忽地一頓。
他側過臉,視線投向東南方向那片街區,眉頭輕輕一蹙。
“......什麼情況?”
那股感應很微弱,卻異常清晰。
——是他之前附在那暗紅方塊上的一縷精神力。
特意從那女孩手裡接過來,當然不隻是為了讓她自己擰個瓶蓋。
他低頭掏出終端,螢幕的冷光映亮了下頜。
淩晨2:07。
這個點,她還帶著那東西在外麵?
顧晟抬了抬眉梢。
這......到底是管得太嚴,還是太鬆?
他在原地靜了兩秒,隨即利落轉身。
——理由的事,大概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