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88章 平行的麵容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毫無預兆地撕破了空氣。
車輛深陷在停滯的車流中，寸步難行。
“就這兒下吧。”
唐柯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推開車門。
一股熱浪瞬間湧入，與空調冷氣撞在一起。
“前麵堵死了，我們走過去。”
“大少爺，我先去停車，稍後再進去與您會合。”
管家扶著方向盤，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隻是眉宇間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沒事兒。”
唐柯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你停好車找個涼快地方歇著就行，裡頭我們能搞定。”
管家微微一怔。
自家少爺這從甩手掌櫃轉變為主動攬責的架勢，他還是沒能完全適應。
他沉吟一瞬，俯身取出一個輕薄的黑灰色平板終端，遞出車窗。
“那少爺您拿著這個。”
他壓低聲音：
“裡麵記錄了各家曆次支援前線的詳細資料，包括我們自己的底賬，萬一他們報數有出入，您也好有個參照。”
唐柯隨手接過，看也沒看就揣進休閒服側兜。
“行，知道了。”
他再次擺手，轉身邁開步子。
顧晟的目光越過停滯的車頂，投向那片中心區域的建築群。
與他預想的有些不同。
這裡的樓宇並未覆蓋著常見的終端裝置和訊號發射器，缺乏科技感。
反而透著沉靜的複古氣息。
樓頂是傳統的老式簷角，深色瓦片在混沌光線下泛著沉悶的光澤。
“憐折，熱麼？”
顧晟側頭，隨口問了一句。
午後時分，那股無處不在的、粘稠的悶熱感愈發明顯。
“有一點......”
慕容憐折剛踏出車門，就被厚重熱氣包裹，細密汗珠立刻從額角沁出。
她下意識抬手遮擋頭頂，微微眯眼望向天空，但很快又困惑地放下手——
天空灰濛濛的，並無熾烈陽光。
“......真的有點奇怪。”
她輕聲嘀咕。
這熱，並非來自日光。
更像是由地底、由空氣本身蒸騰而出，無聲無息，無處不在。
顧晟視線掃過周圍行色匆匆、卻都對這異常高溫習以為常的路人。
“是該好好檢查檢查了。”
隻是，該從何處入手，還需要一個契機。
“好了兩位，彆在這兒‘蒸桑拿’了。”
已走出幾步的唐柯回過頭，朝總部大樓揚了揚下巴：
“裡頭有空調，再待下去，我這身新衣服可要報銷了。”
顧晟最後抬眼，深深望了那座融合傳統簷角與現代玻璃幕牆的龐大建築一眼。
簷角陰影斜斜投下，在燥熱空氣中切割出沉默的界限。
他不再停留，與慕容憐折一同跟了上去。
............
總部大廳異常開闊，冷白光線自穹頂傾瀉而下，將光潔地麵映照得清晰如鏡。
零星幾個官方人員分散在各處。
聽見腳步聲，他們抬眼望來，卻在看清來人時迅速移開視線——
不是敬畏，更像一種心照不宣的迴避。
唐柯雙手插在褲袋裡，步子邁得散漫，對周遭反應視若無睹。
“上次來這破地方，還是因為我在街上揍了個其他家族的能力者。”
他隨口說道。
顧晟走在他側後方半步，視線平靜掃過大廳環境。
“聽這結果，你也捱打了？”
“哈？怎麼可能？”
唐柯側過頭，嘴角一咧：“那家夥當我麵嘴賤，我一腳下去，他整排牙沒了。”
“就是有幾顆碎牙崩到我新鞋上了，沾了點血，晦氣。”
顧晟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這也能算鬥毆？”
“算，我讓他親口對著記錄儀承認的。”
好家夥。
顧晟沒接話，隻是搖了搖頭。
一直保持安靜的慕容憐折緊跟在他身側，視線始終落在他背影上。
“這裡的人，不認識我麼？”
顧晟注意到那些官方人員刻意迴避的目光。
“放心，不會那麼容易認出來的。”
唐柯早有預料：“這群人比起外界，更在意自己那點利益，不過......”
他頓了頓：“上頭倒是可能有人認識你。”
到了顧晟如今的位置，確實不可能每個人都對他毫無印象。
“那我這不是給你們打廣告？”
這廣告打下去可大了——來自祁明城的特遣七隊，居然和唐家有關係。
“嘿，我可不想給你添麻煩。”
唐柯側著身，隨手從懷裡取出一個很小的立方體，兩指剛好夾住。
“諾，捏一下，貼臉上試試。”
顧晟抬手接過，指尖傳來微涼金屬質感。
“什麼東西？”
“你試試就知道了。”
唐柯嘴角帶笑。
顧晟眯了眯眼，雙指輕輕一捏。
出乎意料，觸感不是堅硬金屬，而是某種軟綿微涼的材料。
他依言將立方體輕點在下巴——
下一瞬，奇異觸感迅速覆蓋整張臉。
“這？”
顧晟一愣。
反應最快的是慕容憐折。
在她的視野裡，顧晟的臉發生了微妙變化。
輪廓還是那個輪廓，但細節處像是被精心修飾過，像是看到了平行時空裡的另一個他。
最驚人的是，那雙標誌性的赤瞳，竟然恢複了普通的深褐色。
“顧晟先生......”
她壓低聲音，從懷裡取出一麵小鏡子遞過去。
顧晟看著鏡中的自己，呼吸微頓。
這不像普通的易容，易容不可能改變瞳色。
這更像是......
“投影？”
“嘿，不愧是你。”
唐柯打了個響指。
幾人正好走到電梯前。
他抬手按下三樓按鈕，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這是我們唐家研製的，酷不酷？”
顧晟視線微動。
怪不得唐家會被官方針對。
擁有這種技術，不知道家族還藏著多少底蘊，遭人惦記也是正常的。
電梯門緩緩開啟，三人步入其中，鏡麵的轎廂內壁映出他們模糊的身影。
“能自己控製麼？”
“那倒還沒那麼先進。”
唐柯瞥了眼顧晟此刻的臉：
“投影的並非設定好的某張臉，而是在你的基礎上進行計算，給出了最合適的另一種結果。”
這倒不像他口中說的“沒那麼先進”。
顧晟指尖輕觸臉頰，幾乎感覺不到臉上還有一層東西，隻有微涼的觸感。
“持續多久？”
“一次使用三小時，再用得等十二個小時。”
那倒是夠用了。
“滴——”
談話間，樓層已到。
“走吧，該咱表演了。”
唐柯邁步向前。
顧晟也跟上，但衣角卻突然一沉。
他腳步微頓，側過身。
“怎麼了？”
慕容憐折的小手正捏著他的衣角。
見他轉過來，她臉頰微紅，眼神有些閃躲。
“我......”
她沒敢說完，直接舉起另一隻手上的終端。
“哢嚓——”
“扯平了。”
她迅速低下頭，然後又偷偷抬起一隻眼看他。
這模樣......倒像隻做了壞事又忍不住觀察主人反應的小貓。
顧晟嘴角微動，心底莫名一軟。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彆這麼拘謹，在我眼裡，你和我的妹妹一樣。”
話落，他重新轉身跟上。
慕容憐折卻愣了愣，動作僵了一瞬，才默默邁步跟上。
......果然，是這樣看她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