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81章 站牌下
倉庫裡,鐵鏽與塵土的氣味凝滯不散。
破碎的頂棚漏下幾縷月光,在滿地油汙上折出破碎的光斑。
幾道目光在昏暗中無聲交彙。
隻一瞬,便達成了共識。
這東西,絕不能交出去,尤其官方手裡。
領頭的男人猛地一腳踹翻身側的鐵桶。
“哐——!”
金屬的轟鳴在空曠中炸開,回聲層層蕩開。
“走!”
那能力者毫不猶豫,轉身撲向牆角那處隱蔽的通風管道口。
“嘖,非要這樣?”
那名狩夜成員眼皮懶懶一掀,指尖輕輕挑開了領口最上方的紐扣。
“攔住他!”
另外三人應聲暴起,用身體疊成一道搖晃的人牆,試圖阻擋他的去路。
“妨礙執法?”
他側身讓過第一個撲來的人,手掌隨意搭上對方肩頭,一帶一送。
那人頓時失了平衡,踉蹌著撞向旁邊的廢舊貨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第二個人的拳頭揮到半空就被截住,腕骨被輕巧地一擰、一推,整個人便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你們可要想清楚。”
話音未落,他已閃過第三人的笨拙環抱,步調不見絲毫紊亂。
那三人咬牙,忍著痛楚再次攔了上來,眼神裡帶著豁出去的決絕。
可三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攔得住一個狩夜能力者。
“真麻煩。”
那名狩夜成員搖了搖頭,驟然提速。
他單手在身旁的集裝箱上一借力,身形淩空翻越。
衣角帶起一陣微風的同時,人精準落定在通風管道入口前。
不偏不倚,恰好堵住了去路。
正衝到管道前的能力者猛地刹住腳步,披風下的身體微微一滯。
“玩夠了嗎?”
狩夜成員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塵。
他重新摸出那副能量鐐銬,冰冷的金屬在指間轉了一圈。
“我趕時間。”
黑披風下沒有傳來回應,隻有驟然的動作。
那人猛地抬手,一道寒光自披風下竄出。
那狩夜成員眉頭微蹙,側身避過的同時向前壓進,試圖縮短距離。
然而下一瞬——
“哢——”
某種細微的異響從身後傳來。
他下意識側頭望去。
那柄投空的匕首上泛著能量,已精準釘在一個半開的陳舊方箱上。
而箱體的表麵,還殘留著某種模糊的警告標識。
“......哈?”
狩夜成員嘴角微動。
下一瞬——
“轟———!!!”
劇烈的爆炸吞噬了他的疑問。
火光猛地騰起,瞬間映亮了半個倉庫,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屑向外翻卷。
............
巨響在夜空中震蕩,連遠處停滯車流中的司機都不由得探出頭來。
許久。
彌漫的硝煙與塵土中,邁出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
製服衣角蒙上了灰燼,額發也有些淩亂。
他迅速掃視現場。
剛才還拚死阻攔的三個人,連同那個懷抱方塊的黑披風能力者,哪還有影?
“強化型能力者麼......有意思。”
他抬起狩夜令終端,接通通訊。
“任務失敗,目標丟了。”
“謔?”
那頭的通訊背景音有些嘈雜,傳來調侃的聲調:
“劉大少也有失手的時候,稀罕啊?”
劉落宇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下巴。
“對方不簡單,當然,我也鬆懈了。”
內城許久不見如此大動靜的風波。
這一次,確實是他掉以輕心了。
“行了行了,意思意思得了,先回來吧。”
“嗯。”
他切斷通訊,邁步離開這片仍在冒煙的廢墟。
走到倉庫區大門口時,腳步卻驀然一頓。
他低下頭。
月光清冷,照亮地上一攤不起眼的水跡。
那水跡正隨著空中一縷悄然消散的扭曲陰影,重新泛起微弱的漣漪與光澤。
他倏然抬頭。
夜空寂寥,隻有殘煙嫋嫋,空無一物。
“......錯覺?”
————————
巷道狹窄。
幾道身影緊貼牆壁,胸膛起伏,呼吸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粗重。
“我們之中,有人和官方通氣了。”
靠在最裡側陰影中的人喘勻一口氣,拳頭猛地砸在潮濕的牆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否則不可能被精準堵在那裡,他們這是有計劃的,想一網打儘。”
另一人警惕地探出頭,飛快掃了一眼巷口。
“還好我們留了個心眼,選了個臨時地點。”
那道懷抱黑布方塊的身影始終沉默著,倚靠在牆邊。
骨翼雖已收回,但披風還是留下了些許不自然的撕裂與凸起。
月光流瀉,掠過其蒼白的下頜,照亮了緊抿的唇線。
“這東西......現在怎麼辦?”
第三人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那方塊上。
短暫的沉默。
陰影中的人深吸了一口氣。
“內部出了問題,這東西不能帶回去,等明天吧,我必須先把這個這個內奸挖出來。”
“那?”
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那沉默身影。
“小悠先帶回去吧。”
被喚作小悠的身影終於動了一下。
她抬起眼,灰棕色的瞳孔在暗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反光。
“......行。”
“披風記得丟了。”
陰影中的人補充,視線落在她那件過於紮眼的黑色披風上。
“嗯。”
她低下頭。
沒有多餘的言語,幾人迅速分散,從巷道不同的出口離開。
............
唐悠悠單手利落地挑開領口的金屬搭扣。
沾染了灰塵與硝煙氣味的厚重披風應聲滑落,堆疊在腳下。
“倒黴。”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拐出巷道,主街的燈光略顯清冷。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黑布包裹的方狀物外麵,已經纏上了另一條不起眼的深色綢布。
乍一看,倒像是抱著個尋常包裹。
軌道列車是彆想了,那安檢口就過不去。
她挪到公共交通的站牌下。
這個倒是可以坐,不過夜班可能有點久。
她雙手環抱著那“包裹”,身子微微後仰,倚靠著站牌旁的金屬欄杆。
眼皮沉沉落下。
今晚全仗著速度硬撐,體力消耗太大,能量也近乎見底。
現在她隻想趕緊回到家,一頭栽進柔軟的床鋪。
“嗒,嗒——”
身側不遠處,多了另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眼皮未抬,隻是略側過頭,用餘光瞥去。
模糊的視線裡,是道休閒打扮的身影,輪廓融在夜色裡看不太清。
大概是哪個酒吧剛出來,準備回家的夜歸人吧。
確認不是威脅後,她重新合上眼,將身體的重心更沉地交給背後的欄杆。
“嗒,嗒——”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最終停在了不遠處。
來人隨意地倚靠在她右側另一段欄杆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風從那邊來。
攪動了略顯沉滯的、帶著餘溫的空氣。
“滴——”
站牌終端發出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冷白色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