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77章 守著沿海的城
人潮洶湧。
街道被川流不息的重型運輸車切割得支離破碎,車上滿載軍用物資。
偶爾駛過幾輛噴塗著狩夜徽記的裝甲車,暗色塗層泛著冷光。
熙攘人群中,色彩斑斕的衣著如流動的霓虹。
主乾道向東三百米,莊園區入口處,一抹白色靜立在數輛運輸車之間。
她手中的平板終端泛著冷光,螢幕上資料如瀑流瀉。
“家族這個月的開支翻了兩倍。”
站在她左側的中年男人將報表捏得發皺:“主家那邊的建材消耗,完全超出了預期。”
旁邊梳著發髻的婦人介麵:
“向外收購的結晶也快跟不上了。”
兩人目光不約而同投向始終沉默的少女。
她指尖仍在螢幕上緩慢滑動,資料流光映得她瞳孔湛藍。
“大侄女,這批貨......”
莫家賀抬手抹去額角的細汗,望向候車區那幾輛滿載的運輸車:
“要是耽擱了主家那邊,恐怕......”
那道白色身影終於從螢幕上抬起眼。
“二叔。”
她聲音很輕,卻讓莫家賀不自覺站直了身子:
“等我覈算完必要開支,再安排輸送事宜。”
“可我們留得太多,萬一主家察覺......”
“我們隻是留下能活下去的部分。”
她打斷他,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一叩:“至於說法——”
“這個月的營收資料並不好看,優先保障我們自己的運營,本就是理所應當。”
“大侄女說得對!”
站在一旁的婦人立刻接話:
“主家這些年從我們這兒拿得還不夠多?再這麼下去,莊園區都快維持不住了。”
情況的確不樂觀。
這個月的數字跌到了穀底。
沿海那些淪陷城市的推進受阻,物資消耗飛快。
周邊城市不斷往戰區輸送補給。
內城之一的桐玨城更是首當其衝。
應聯盟官方的要求,凜疆各大家族每月必須上繳半數資源。
而那些從前線帶回的結晶能源,又得重新花錢從市場上買回來。
這一進一出,損耗的全是各家的底蘊。
而主家更一次次從他們這一支旁係身上抽血——
本該由主家承擔的部分,也轉嫁到了他們肩上。
至於主家省下的資源去了哪?
自然是用來培養本家的年輕人了。
莫家賀心裡清楚得很。
“唉,要不是大侄女回來,我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自從她回來重整了管理,他們才勉強守住最後一點根基。
“不,是大家努力,我隻儘了微薄之力。”
白裙少女轉身望向那些貨車。
“等晚上那批貨到了,再看看我們能留下多少。”
“好,都聽大侄女的。”
莫家賀抓起水瓶灌了幾口。
“這鬼天氣,熱死個人......明明都冬天了。”
雖是冬季,聯盟東南地區的氣溫卻高得反常。
狩夜發布的通告寫得很清楚——
受災難個體影響。
居民自然也沒得怨言,除了忍耐,也隻能盼望狩夜攻略推進的速度再快一些。
“對了大侄女,下週主家那邊有個家宴,我一個人去心裡沒底,你看......”
“我陪二叔去。”
她輕聲回應:“總不能像上次那樣,平白讓主家拿走兩份產業。”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婦人就來了火氣。
“你二叔就是傻!我當初怎麼就看上他這人!”
莫家賀訕訕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的錯,我的錯,這次一定不會了。”
“有大侄女在當然不會!你呀——”
婦人伸手戳了下莫家賀的額頭,倒是沒真動氣。
她也明白,主家給的壓力有多大。
白裙身影看著夫婦兩人互動,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的視線轉向西北方向,靜靜望了片刻。
許久,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終端的螢幕。
“......挺好的。”
————————
桐玨官方總部。
“咚!”
拳頭重重砸在桌麵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又來要物資?這個月第幾次了?”
會議室內,身穿製服的中年議員猛地站起身,肩章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抖動。
“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議員,消消氣。”
旁邊有人慢悠悠地開口:
“這個月不是還有結餘麼?再撥一批出去,也聯盟官方那邊一個交代。”
顯然,在座並非所有人都無理由支援邊境的推進。
“都給出去,我們自己還剩下什麼?”
議員冷笑一聲,整理著肩章:“那些家族交上來的,可不止這點。”
層層上交,層層截留——這是心照不宣的規則。
“那些家族手裡肯定還有存貨,大不了再召集幾次會議施壓。”
這個提議沒有得到響應。
“逼急了誰都不好看。”
角落裡傳來平靜的聲音。
在座不少人本就出身各大家族,進入官方體係後,依然要為家族爭取利益。
“得了吧,你們手上哪個是乾淨的?”
有人嗤笑:
“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多收點稅。”
歸根結底,唯一的出路還是加快科研進度,早日突破東南地區的困境。
“狩夜的人還在外麵等著。”
秘書輕聲提醒:“儘快做個決定吧。”
“哼,站著說話不腰疼。”
議員啐了一口,整了整衣領,推門走向接待室。
秘書抱著檔案快步跟上。
............
會議室裡剩下幾個高層,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
“諸位,多少也該有點遠見。”
坐在角落的胖男人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下來:
“要是狩夜在前線撐不住,你我還能安穩坐在這裡數錢享福?”
東南戰線一旦崩潰,一馬平川的地形讓淪陷不會超過一週。
到那時,桐玨城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胖子,覺悟這麼高?”
對麵有人皮笑肉不笑回應:“那你倒是說說,你們部門又做了什麼實事?”
“動嘴皮子誰不會。”
室內一時陷入沉默,隻剩下茶杯輕碰的細響。
“天塌不下來。”
長久的沉默後,坐在主位左側的男人指節敲了敲桌麵,打破了寂靜。
“聯盟絕不會坐視我們這裡出事。”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空氣驟然凝滯。
有人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有人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指節微微泛白。
幾天前凜疆宣佈獨立的訊息還曆曆在目。
如今內城僅餘兩座,聯盟的耐心早已所剩無幾,那邊不可能再容忍任何閃失。
“過幾天,上麵就該派人來視察了。”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終於開口,目光掃過全場。
“這段時間,都收斂些。”
座椅拖動的聲音陸續響起,眾人無聲地交換著眼神,相繼離場。
............
偌大的會議室很快空蕩下來,隻剩一道身影依舊靠在窗邊。
剪裁利落的黑色製服襯得他肩線冷硬。
他靜默地凝視著窗外。
樓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河,遠方是桐玨城林立的高樓。
他端起白瓷茶杯,慢飲一口。
夕陽斜照,在他右手的銀戒上折射出一道銳利的寒光。
杯中晃動的茶水,映出他眼底冰冷的譏諷。
“......一窩蛇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