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52章 你,有罪
廣場上的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槍聲停了。
哭喊卡在喉嚨裡。
連那些正向前逼近的臨世人也猛地刹住腳步。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高處那道身影。
照明塔頂,探照燈的光柱邊緣,那道身影靜立。
黑色風衣的下擺垂著,紋絲不動。
他就站在那裡。
什麼也沒做。
整座廣場卻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有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連風也停了。
被某種東西隔絕在外。
那無聲奔湧的能量波動,在場的每一個臨世人都能清晰感知。
“那是......”
有人低頭,發現指間的銀戒正隱隱發燙。
蕭承南遠遠望去,瞳孔微縮。
“就是他?”
他隻在方添的隻言片語中拚湊過這個存在的輪廓。
此親眼所見,才知那句“非人”並非誇張。
那股籠罩整個廣場的能量場,連他都能感到麵板下的輕微刺痛。
這絕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存在。
所幸......他們似乎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這位“深淵”,現在隻能站在他們這邊。
“嘭!”
最後一聲悶響炸開,又迅速被寂靜吞沒。
任缺單手壓下,將徐言重重摁進碎裂的台麵。
地麵龜裂,碎石飛濺。
徐言悶哼一聲,黑色直刃死死抵住任缺那隻被寒氣覆蓋的手掌。
一旁的方添沒有繼續動作。
他側過頭,望向高處的身影,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還好......”
他嘴角無聲地扯動一下:“賭對了。”
————————
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裡。
廣場上的,螢幕前的,明處的,暗處的。
顧晟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第一次感到肩頭沉得發墜。
那些可能在螢幕後看著這一切的人。
每一個已經熟知他的人......此刻會在想什麼?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輕輕吸了口氣,冰涼的空氣劃過齒間。
下麵的任缺似有所感,緩緩回頭。
兩道目光在半空相遇。
沒有言語,卻像已交換了千言萬語。
任缺壓著徐言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半分力道。
徐言趁機後撤,刀尖仍穩穩指向對方,隻有略微急促的呼吸,透出剛才的凶險。
顧晟朝前踏出一步。
風衣下擺輕晃,像夜色本身在流淌。
整個廣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沉重的,灼熱的,或是冰冷的。
他卻隻看著任缺。
“收手?”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任缺嘴角極淡地一揚。
“不。”
............
陰影籠罩的外圍天台上,幾名臨世人交換著眼神。
“周哲,那人是誰?”
一個聲音壓低。
旁邊的人接話,帶著不確定:“大哥......好像認識他?”
幾人低聲議論起來。
周哲站在天台邊緣,死死盯住廣場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是——”
“我們今晚,必須殺的人。”
“解決了他,這座城,就能拿到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廣場上的氣氛驟然轉變。
所有散亂的殺意驟然凝聚,不再指向驚慌的人群。
而是同時鎖定了照明塔上,那道孤立的身影。
每一個槍口。
每一個臨世人。
“不......不行!”
監控畫麵前,任瑩渾身一顫,猛地要站起來。
卻被旁邊的舒依死死按住了手腕。
“放開我!”
她回頭,聲音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不能去。”
舒依盯著任瑩的眼睛,語氣異常強硬:“你哥不讓你去。”
“他,絕對不會讓你在這時候去。”
任瑩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啊。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哥哥。
一邊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人。
她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螢幕裡——
她生命中最重的兩個人,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麵。
而她,什麼也做不了。
............
“砰——!”
不知是誰扣動了扳機,也許是意外走火,又或是被恐懼壓斷了理智的弦。
隻這一聲,便點燃了整個廣場。
民眾哭喊著抱頭蹲下,這是人類最本能的恐懼。
然而幾秒之後,有人偷偷抬起了眼。
他們驚異地發現——所有攻擊,竟都指向高處,指向那道孤立的身影。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子彈,竟全數凝滯在半空中。
全數卡在那道身影麵前。
“怎麼可能......?”
不知是誰失聲低語,卻道出了所有人共同的心聲。
顧晟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隻是緩緩從風衣口袋裡抽出右手。
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也暴露在每一個閃爍的螢幕之前。
接著,他抬手,向下猛地一壓。
所有懸空的子彈應聲墜地,深深嵌入石磚,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廣場再次陷入死寂。
“他......也是臨世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困惑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不是同類嗎?為何彼此對峙?
而這新出現的人,強得令人窒息。
顧晟做完這一切,隻是再次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影子,動了。
每一個人腳下的影子都開始扭曲、蠕動。
有人驚叫後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影子裡,站起一具具漆黑的影兵。
而下一秒,這些影兵已如潮水般撲向外圍的臨世人。
“鐺——!”
影兵的臂刃與臨世人凝出的能量刃狠狠相撞,火星迸濺。
交鋒,再度爆發。
“小心!這些東西被斬開也會重組!”
“彆散開!集中火力壓製!”
短暫的指令在嘶吼中破碎。
槍聲、金屬撞擊聲、能量爆開的低頻嗡鳴絞成一團,將廣場變成沸騰的聲場。
再無人有餘力,去追蹤那道最初的身影。
“顧隊長!請幫幫我們凜疆!”
蕭承南的呼喊穿透嘈雜,清晰傳來。
顧晟甚至沒有轉頭看他,身影在原地沉入陰影。
下一瞬,他已無聲立在台上。
恰恰,站在任缺與凜疆官方人員之間的真空地帶。
“好。”
一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承南眼底的詫異一閃而逝。
這盤棋,他料定顧晟早已看清。
局中人,此刻心中怎會沒有一絲怒意?
又為何......如此平靜?
任缺眼神驟冷。
“好一個顧隊長。”
他手臂一抬,指尖越過顧晟的肩頭,直指向後麵的蕭承南:
“你要護他?”
顧晟落在任缺臉上的目光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他沒回頭,隻是稍稍偏過臉,用眼尾淡淡掃了身後一眼。
“護?”
他將這個字輕輕重複了一遍,聽不出情緒。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平靜地看向蕭承南。
“蕭承南。”
“出身灰燼城。”
“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狩夜,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你手上沾的血,卻多得數不清了。”
“凜疆走到現在這個局麵,你同樣......功不可沒。”
他話音略頓,像是做最後的確認。
“你,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