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44章 他的俘虜
清晨在咖啡香氣中流逝。
店裡的客人漸漸多起來，女仆裝的身影端著托盤在桌椅間靈活穿行。
溫涵不知何時已經蹭到安歡身邊的座位，手肘支在桌麵上，捧著臉。
“歡姐，這位米莉兒姐姐以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這個嘛......”
安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泛起回憶的微光。
“兩年前的事了，遇見她純屬偶然。”
瓷杯落回托盤，發出清脆一響。
“那時我的店剛開不久，有天晚上遇上些麻煩，她正好路過，順手幫我們解了圍。”
她沒具體描述那晚的混亂。
三年前的凜疆雖然不像現在這樣失控，但暗處的規則卻從未消失。
一個新開的店，總要經曆這些。
從那個夜晚開始，兩個原本毫無關聯的女人纔有了交集。
“你隻要知道......”
安歡轉頭對少女微微一笑：“她和你姐姐一樣，都是會拚命保護身邊姐妹的人。”
溫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隔壁桌，瑞娜的指尖在終端螢幕上輕輕一劃。
兩年前......
按照這個時間點推算，那時他們應該還在灰燼城。
那是他過往的起點，也是所有記錄中唯一模糊的段落——
他離開灰燼城之後去了哪裡，經曆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放下終端，目光掠過窗外覆雪的街道。
............
“咚，咚——”
木質樓梯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大姐？你這就下來了？”
一個女聲帶著關切。
“嗯，總不能一直躺著。”
回應平穩清晰，聲線乾脆。
溫涵和安歡離樓梯口近，聞聲同時轉頭。
紅發被一隻素色發箍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安歡微微一怔。
她第一次見米莉兒梳這樣柔和的發型，不同於往日隨意披散或利落高束的模樣。
“安歡？”
米莉兒的腳步在樓梯拐角處停頓。
安歡頷首微笑：“來看看你。”
她身旁的溫涵立刻端正了坐姿，擺出最乖巧的表情——
上次情緒低落忘了道謝，今天必須給這位姐姐留個好印象。
但下一秒——
“嗒。”
一道黑色身影的腳步停在了米莉兒身後。
風衣下擺隨著步伐輕晃。
安歡和溫涵的表情同時凝固在臉上。
米莉兒身後那人也是。
空氣彷彿瞬間停滯。
櫃台後的陸宇差點摔了手裡的杯子。
瑞娜鏡片後的目光微動，指尖在終端邊緣輕輕一叩，收起了螢幕。
顧晟的視線掠過全場，在安歡和溫涵寫滿驚愕的臉上停留一瞬，最終落回身旁的米莉兒。
“真......巧啊。”
————————
“所以，剛纔在樓上照顧你的，就是這位......暖心的先生？”
安歡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在對麵兩人之間流轉，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米莉兒與顧晟並肩坐在卡座對麵。
他靠過道坐著，風衣領口隨意敞著，神情鬆散。
“暖心？”
顧晟眉梢輕挑。
“難道不是？”
安歡眼底笑意更深。
米莉兒指尖掠過額前潔白的繃帶——血跡早已處理乾淨。
麵對這若有似無的調侃，她神色平靜。
“嚴格來說——”
她側首看向顧晟：“他纔是這家店真正的主人。”
安歡與溫涵同時一怔。
顧晟抬手揉了揉眉心。
多年前那半是玩笑的交易，沒想到她至今還記得。
“昨天我受傷時，剛好遇見他。”
米莉兒的目光仍落在他側臉。
顧晟抬眼看了看她，沒接話。
要解釋清楚這一切需要太多時間，而他從不擅長解釋。
“算是舊識。”
他最終吐出這三個字。
安歡輕輕吸氣，從這個簡單的詞裡聽出了未儘的故事——
他們的相識，遠在她遇見他們之前。
溫涵的視線在顧晟與米莉兒之間遊移。
重逢來得太快，也過於意外。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安靜地低下頭，指尖一遍遍描摹杯沿的弧度。
“那些事情，基本都處理完了。”
米莉兒轉向安歡。
安歡收起剛才的調侃神色，輕輕點頭。
“辛苦你了。”
原本準備好的道謝此刻顯得多餘。
她們相識的時間不短，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櫃台那邊，陸宇的視線又一次掃過這個角落。
顧晟早就注意到那方向不時投來的張望。
米莉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陸宇是爐心區那邊的，幫我們傳過不少訊息，也多虧他幫忙經營這裡的生意。”
顧晟微微挑眉。
“這小夥子人還不錯，做事利索。”
他簡單點評。
不過，爐心區？姓陸？
他心下咂舌——不會這麼巧吧。
“你沒猜錯。”
隔壁桌傳來清冷的聲線：“按身份，他該喊你一聲叔叔。”
顧晟嘴角一抽，轉頭看向瑞娜：“又讀我？”
她側目掃過他這一桌，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隻是替你解答疑惑而已。”
話語剛落下——
“你們認識？”
安歡和米莉兒幾乎是同時開口。
瑞娜視線掃過兩人，輕輕推了推眼鏡。
“我是他的俘虜。”
這句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哐當——”
金屬勺從顧晟指間滑落，砸進咖啡杯，深褐色的液體應聲濺上桌布。
......擦。
絕對是故意的。
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顧晟維持著表麵的平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
“說來......話長。”
安歡的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客人果然不簡單，怪不得當初拒絕我店裡的‘特色服務’，原來是眼界更高。”
她像是完全沒察覺這句話在旁人耳中會引發怎樣的聯想。
米莉兒的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頓。
作為合作夥伴，她自然清楚安歡的店做什麼生意，也清楚那“特色服務”指什麼。
她的視線移向顧晟繃緊的下頜線。
“你們，其實也認識？”
亂了。
徹底亂了。
這間小小的咖啡廳，此刻成了所有因果交織的旋渦中心。
顧晟無聲地歎了口氣，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幾人中最年輕的溫涵身上。
或許少女的純真能夠打破這僵局？
“俘虜......”
少女眨了眨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睛，聲音清脆：
“是可以......肆無忌憚做那種事的意思嗎？”
......哈，想多了。
這難道又是她那位姐姐教的？
顧晟整個人向後陷進椅背，徹底放棄了掙紮。
可憐他才積攢起來的那點名聲......
哦，在座這幾位，對他那“名聲”應該也知之甚少。
他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僵硬的弧度。
抬手。
朝櫃台方向隨意一揮。
“麻煩。”
“再來一杯。”
杯沿殘留的咖啡漬，在晨光裡靜靜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