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27章 同病相憐
“你似乎很瞭解我?”
顧晟翹起了腿。
“諭師讓我調查過你,很多。”
瑞娜的坐姿已然端正。
至少——
那片引人遐想的區域,隻剩腿肉緊並時擠出的一道深痕,比所謂的深淵更令人難以窺探。
“從你三年前忽然消失,再到處理蝕光會開始,我就追蹤著你的一切軌跡。”
她雙手抬起,指尖推了推鏡梁:“自然,也包括你對女人的審美偏好。”
顧晟眉頭微蹙。
“放心,我們從未打算對你身邊的人動手。”
瑞娜放下手,椅輪輕響,她主動將椅子拉近幾分。
她的腿足夠長,足跟穩穩抵著地麵。
“即便到現在,我們仍然希望......能獲得你的理解。”
看著這女人忽然切換成機器般板正的姿態,顧晟不免懷疑——
先前在倉庫裡那個驚慌失措、楚楚可憐的形象,究竟有幾分真實。
博同情?
我對女人的偏好,真有那麼好看懂?
他在心底無聲地吐槽了自己一句。
算了,這樣也無所謂。
他抬手,指尖掠過她腕間,那束縛著她的繩子應聲而斷。
“坐著。”
他收回手,閉眼向後靠去:“彆影響我休息。”
辦公室一時陷入沉寂,隻餘窗外綿密的雨聲。
以及顧晟逐漸平穩悠長的呼吸。
瑞娜雙手平放膝上,目光落在對麵椅中的男人身上,眉頭漸漸蹙緊。
忽然看不懂了。
是自負,還是自信?
他竟真的閉眼休息了?
即便她毫無戰鬥能力——可他就不怕她發出訊號?
她的終端,分明還在身上。
隻一瞬,她便掐滅了這個念頭。
......還是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吧。
她收定心神,目光久久落在他臉上。
這張她通過無數影像資料反複審視過的臉。
她收集過有關他的所有資料——遠不止剛才提到的那些。
包括他在聯盟的全部生活軌跡,每一個可查的節點。
一個從海豐市走出來的、普普通通的男人。
是怎麼變成如今這個“深淵”的。
她理清了所有明麵上的節點,卻始終缺了幾塊核心。
她剛挺直背脊,準備就這樣過上一整夜。
“阿嚏——”
一聲噴嚏打破了寂靜。
瑞娜臉上的鎮定出現一絲裂痕。
顧晟更是無語地睜開眼。
“不是......你不是改造人?”
瑞娜表情已恢複平靜,唯獨眼下那片薄紅騙不了人。
“準確說。”
她語氣乾澀:“我隻有腦部一個植入物,不算改造人。”
顧晟撐著扶手坐直身體。
視線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保暖?沒得可能。
他咂了下舌,瞥向終端——剛過淩晨三點。
而他身上隻剩一件單薄內襯,外套早留給了溫涵。
注意到他這一連串細微的舉動,瑞娜鬼使神差地再次開口:“我會忍住的。”
話音剛落——
“阿嚏——!”
嘖。
機器人也會臉紅。
不過倒是和他這兩天同病相憐。
顧晟嘴角無聲一抽,終是站起身。
這點小事,還難不倒他。
他拖過辦公室角落的一隻舊木桌,用幾把金屬凳草草圍了一圈。
左眼翠色微閃,一簇幽暗的火焰無聲落下,精準地在桌麵上燃起。
生個火而已,多大點事。
“自己靠過去。”
顧晟回到座椅躺下,椅背一轉,背對著她。
“濕衣服,晾旁邊椅子上。”
話音落下,便再無動靜。
瑞娜臉上看不出情緒。
她側過頭,看向那簇躍動的火焰。
桌子明明在燃燒,形態卻未見分毫損耗。
這火......?
她也將椅子轉了方向,麵向那簇幽光。
高溫撲麵而來,凍僵的軀體迅速回暖。
為了不再發出任何不合時宜的聲響,她做出了務實的決定。
先是脫下濕透的外套,輕輕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停頓片刻,手指勾住裙側,拉鏈滑下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最後,她猶豫片刻,還是坐回椅子,蜷起腿,小心地褪下了那雙濕冷的褲襪。
看著那團不可思議的火,她抱膝蜷縮。
好無奈。
怎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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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看住?”
任缺抬眼,指間的終端屏幽幽泛著冷光。
“倉庫兩個人,沒傳出訊息就倒了。”
周哲站在門口,眉峰擰緊:“時間大概在我離開後不久,但我......沒察覺到任何動靜。”
任缺臉色沉了下去。
難道他們還有隱藏的人手?
但眼下勢力初定,確實分不出精力追查。
“最近都小心點,彆落單。”
任缺揉了揉眉心:“等整頓完,再想辦法。”
“明白。”
周哲轉身帶上房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他的臉在陰影中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可能是誰。
但他不想說。
“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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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諭師,出事了。”
“說。”
“瑞娜女士......落入對方手中了。”
蔣牧平喉結滾動了一下。
通訊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出了什麼情況。”
那邊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蔣牧平額角的汗滑到下頜。
“......深淵,出現在了凜疆,我......動用了抑神劑。”
話一出口,他便屏住呼吸。
原本,即便瑞娜發現了顧晟,隻要他不去主動招惹......
但他知道諭師與顧晟之間的矛盾。
他以為這是個機會,一個能討好諭師、解決舊怨的機會。
現在,全砸了。
他等待著通訊那頭的斥責,甚至更糟的處置。
然而——
“知道了,沒彆的事,你們可以從凜疆撤離了。”
一句話,讓蔣牧平瞳孔驟縮。
沒有斥責。
甚至對瑞娜的丟失,也未流露半分意外?
他心頭猛地一沉。
深淵......瑞娜......
他抿緊發乾的嘴唇:“那......我們留在城裡的那些‘骨晶’?”
“散在凜疆就行,剩下的,蕭承南會處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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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終端鬨鐘輕響。
顧晟睜開眼。
窗外的微光已透進辦公室,那簇幽火恰在此時無聲熄滅。
他轉動座椅,起身舒展了下筋骨。
自從來到凜疆,總覺得睡不夠。
剛向前踱出兩步,身形忽地一僵。
他側過頭。
座椅裡,女人抱著雙膝蜷縮,眼睫低垂。
這個姿勢讓上身的襯衫維持著整齊,但下半部分——
反差鮮明。
純白的布料緊繃,勾勒出飽滿的弧線,中央深陷一道狹長的陰影。
顧晟喉結微動。
......這大早上的。
怎麼說呢,這也算戰俘吧。
我......
“嘖——”
他抬手搓了把臉,強行轉向窗外。
“都怪茶薇之前老在眼前晃......早知道進城前先......”
他揉了揉淩亂的頭發,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氣。
雨後的早晨,確實清爽。
身後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瑞娜似乎察覺到什麼,睜開了眼。
那道被晨光拉長的影子,正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
動作停頓了一瞬。
隨後,她麵無表情地站起身,開始一件件穿回衣服。
“喜歡麼?”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不出情緒。
“不。”
“那你轉過來,有些地方......更明顯。”
布料窸窣作響,語氣平靜無波。
“......”
顧晟齒尖無意識地抵住舌尖。
“勸你快點穿。”
身後的細微響動驀地一停。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