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25章 審訊
車子碾過濕漉漉的街道,最終在店後小巷口停下。
引擎熄火,巷口昏黃的光線透過布滿水痕的車窗,在幾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到了。”
米莉兒探出車窗,幾點細雪沾上她的紅發,迅速消融。
後座的女人鑽出車子,伸展了一下腰肢。
高跟鞋跟敲在寂靜的巷道上,發出孤零零的回響。
“那位唐先生走得真急。”
她攏了攏頭發:“可惜了,也是個有趣的人。”
溫涵最後一個推開車門。
夜間的冷空氣湧入口鼻,她抬起頭,望向眼前這棟熟悉的建築。
沒有瞬都酒店那種逼人的輝煌,隻有狹窄的輪廓和零星視窗透出的、令人安心的暖光。
“吱呀——”
店鋪後門被推開,一道暖黃的光暈流淌出來,落在潮濕的地麵上。
安歡斜倚在門框上,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溫涵身上,短暫停留,確認無恙。
隨後越過她,與駕駛座裡的米莉兒輕輕一碰。
“謝謝。”
米莉兒搖搖頭,一縷紅發滑過肩頭:“時間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不進來坐坐?”
“困了。”
米莉兒彎了下嘴角,笑意很淡:“改天吧。”
引擎再次低沉地轟鳴起來,車尾燈在巷口劃出兩道紅色的光軌,融入夜色。
安歡站在原地,直到那點紅光徹底消失不見。
她收回目光,煙頭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行了,彆在門口吹風了。”
她視線掠過溫涵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她的男性外套,眉頭動了動。
“都快進來吧,涵涵,廚房溫著粥,去盛一碗。”
溫涵默默點頭,走向後門,腳步突然頓了頓。
“歡姐......”
她仰起頭。
安歡抬手,掌心很暖,輕輕揉了揉她微濕的發頂。
“有什麼話,喝完粥再說。”
“......嗯。”
店門在她們身後合攏,將凜疆的冰冷雪夜,徹底關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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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瑩推開電腦終端支架,螢幕光在她臉上最後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瑩瑩,你哥回來了,要去嗎?”
舒依的聲音從房間另一頭傳來。
“不了。”
任瑩站起身,頸椎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沒回頭,徑直走向床邊。
“時間晚了。”
她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舒依姐,陪我睡覺。”
“嗯哼?”
舒依眉梢一彎。
時隔幾個月,任瑩終於又主動要她陪了。
“來啦。”
她幾乎是撲上床,床墊深深陷落。
臉頰埋進任瑩的枕頭裡,深吸一口氣,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瑩瑩,你的床好香啊,枕頭也是!”
“咦惹——”
任瑩被她逗笑,伸手去推她肩膀:“變不變態呀你。”
舒依笑著躲閃,手肘不經意間蹭過任瑩腰側。
“等等,那裡是——!”
任瑩猛地一縮,話音未落,舒依的手指已經惡作劇般地撓了上來。
“咦——!彆......癢!”
任瑩瞬間彈起來,又笑又氣地去捉她的手。
昏暗的房間裡,被子被扯得一團亂,細碎的笑罵和肢體糾纏填滿了空氣。
壓在少女心口那沉甸甸的什麼東西,終是在這熟悉的玩鬨裡,悄無聲息地鬆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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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大廳,零星立著幾道身影。
任缺坐在中央,背脊深陷進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關節上的銀戒。
陰影從他額前垂落,遮住了眼神,隻留下緊抿的唇線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對麵,瑞娜坐在椅子上。
她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選擇了沉默。
“嘖。”
任缺喉間滾出一聲輕響,終於抬眼。
其他抓來的臨世人可以慢慢處理——是殺是收編,都需要時間。
但這個女人不同。
從宴席上的站位和反應看,她絕不簡單。
更彆說最後那個蔣牧平還想要帶走她。
“建議你開口。”
任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質感:“我們的手段很多,隻是今天累了,懶得用。”
瑞娜的視線終於定格在他臉上,細細打量了幾秒。
“你就是任缺。”
她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以前和我們有過合作。”
“怎麼跟我大哥說話的!”
旁邊一個手下猛地踏前一步。
任缺抬手,隻是一個微小的手勢,那人便立刻噤聲後退。
“那得是很久以前了。”
他抬起眼,陰影下那雙眼睛毫無溫度:“現在,告訴我,你的作用。”
瑞娜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她抬起被縛的雙手,輕輕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鏡。
“我能定位所有臨世人的位置。”
她吐字清晰:“範圍,比你們遠得多。”
任缺眉梢微挑。
“哦?”
難怪。
今天會場裡臨世人的感知亂成一團,對方卻總能精準地咬住他們。
“所以——”
他聲音沉了下去:“是你害我們死了不少人。”
“我害的?”
瑞娜微微偏頭,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不是你們自己送死麼。”
任缺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看來,溫和的審訊到此為止。
“你想死?”
他聲音裡淬著冰。
不,她不想死。
正因不想死,才用這種姿態說話。
瑞娜的目光細微地閃爍了一下,避開了他直接的視線。
“我隻是實話實說。”
任缺眼睛微眯,他靠回椅背,揮了揮手。
“周哲,帶她下去,關好。”
角落裡,半身纏著染血繃帶的人影動了動。
周哲沉默地站起身,繃帶下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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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瑞娜被一股蠻力狠狠摜進倉庫,身體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撞擊的悶響在空曠中回蕩。
灰塵撲麵,嗆得她一陣急咳。
“臭女人!”
周哲堵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繃帶上洇開的暗紅血漬不斷擴大。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道身影,齒縫間擠出聲音:
“就是你,害我死了幾個弟兄!”
一口唾沫砸在她身旁的地麵。
倉庫門外,還沉默地立著兩道身影。
這裡離主樓不遠,陰冷、偏僻,正是處理“麻煩”的地方。
其中一人踱近幾步,倚在門框上,目光毫不掩飾地滑過瑞娜全身。
她原本挺括的西裝外套已在掙紮中蹭滿汙漬。
緊窄的黑色裙擺捲到大腿根,撕裂的褲襪下露出擦傷的麵板。
“喲,還是個外盟妞。”
他嗓音裡帶著黏膩的笑意。
這副狼狽又脆弱的姿態,在這種地方,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周哲猛地扭頭,眼神剮過去:“看好人!弄死了,等著大哥找你們算賬!”
他最後瞪了瑞娜一眼,轉身,腳步聲重重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