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906章 故裡
“哐——”
顧晟提著紙袋走出服裝店，立在街角，望向城市深處。
越過雜亂的低矮建築，中央城區上空隱約籠罩著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穹頂。
越是靠近那裡，空氣裡的寒意似乎就越淡，燈火也越發稠密。
這裡的人把城區分為三層。
他所在的是邊緣區，再往內是爐心區。
而最核心的地帶被稱為“霜庭”。
據說那不是普通人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但這大概隻是表麵。
就比如來時那條夾牆通道究竟通往何處，他半途下車，也無從得知。
顧晟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短暫停留。
邊緣區的溫度確實有些冷。
來往行人都裹緊外套步履匆匆。
他這一身黑色風衣的裝扮，在這倒也不顯得突兀了。
人生地不熟。
但往裡走，總不會錯。
————————
“滴，滴，滴......”
某個高處的房間內，巨大落地窗外鋪展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與窗外景緻格格不入的是，房間裡堆滿了各式機械儀器。
線路縱橫交錯，卻未影響伺服器集群的有序運轉。
一個纖細的身影蜷坐在床邊，手中捧著連線藍色熒光線路的平板終端。
她指尖輕敲，例行巡視係統狀況。
一切正常。
她切換至另一個界麵。
地圖上，一個黑色標記，仍停留在凜疆城外的附屬城市中。
她抿了抿唇，關閉了畫麵。
房間內隻剩下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
“咚咚咚——”
“大姐頭，夜宵還熱著，吃點？”
門外傳來詢問。
沒有回應。
“放這了，記得早點吃哈。”
食物被輕輕放在門旁的桌上。
那人離開前，腳步頓了頓：
“對了，你哥說，彆總悶在房間裡，可以出去走走。”
腳步聲漸行漸遠。
許久，房門悄悄開啟一條縫。
一隻小手快速伸出——
繞過了還冒著熱氣的夜宵，精準地撈走盤邊的幾根棒棒糖，又迅速縮了回去。
————————
“阿嚏——”
顧晟揉了揉發癢的鼻尖，眉頭微蹙。
不對勁，很不對勁。
“難道上次同時動用兩種災難級能力，給身體乾紊亂了？”
還是喝點熱乎的吧。
反正夜還長，他也不需要睡眠。
他抬頭環顧四周街道。
邊緣區竟出奇地空曠，幾乎看不到監控裝置的影子。
這裡的治安，真有這麼好？
他拐過街角，走向一家亮著暖光的咖啡廳。
應該是咖啡廳沒錯，招牌上分明畫著個咖啡杯的輪廓。
可當他抬頭看清店名時，卻頓了頓。
“故裡？”
這名字，頗有幾分......
不對，怎麼一點咖啡廳的感覺都沒有。
可能......凜疆城的審美和外麵不一樣？
沒差，就看好不好喝吧。
“叮鈴——”
風鈴輕響。
顧晟推門而入，將一身寒氣散在了身後。
暖意混著隱約的咖啡香迎麵而來。
店內安靜，櫃台後空無一人。
他徑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卻對著空蕩的櫃台開口：
“熱可可。”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加三份濃縮。”
角落簾子微動，後頭探出半個身影——是個瞧著不過二十上下的年輕店員。
他望了顧晟一眼，語氣裡帶點遲疑：
“......您這喝法，倒是特彆。”
“暖和。”
顧晟抬眼：“不行？”
“行，當然行。”
店員輕笑一聲，轉身開始準備。
顧晟的視線掠過窗外的街景，指尖在桌麵無意識地輕敲。
這店，有點意思。
店麵一樓的裝潢，隱隱透著幾分熟悉的調性。
他低頭看向終端——
其實沒什麼可看的，螢幕上唯一的資訊，是自己發給白韶然的訊息。
也就是陸海濤之前發的那個地址，位於爐心區。
天亮再去吧。
眼下這座城，表麵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一切秩序井然，就連這間咖啡廳不也照常營業？
正想著——
“哐當！”
店門被用力推開，力道莽撞。
“嘿，這麼晚還有客人？你們這店居然還沒倒閉啊。”
進來的是個衣著臃腫的男人。
直白說，在顧晟眼裡，就是個胖子。
他瞥了對方一眼，目光微動。
——不是，這仿製戒指哪怕是批發的，也得要錢吧？
“你們老闆跟其他人呢？今晚不在？就留你一個看店？”
那胖子掃視店內，語氣咄咄逼人。
前台那店員隻得放下手中的活兒。
“不好意思，老闆不在。”
他語氣裡帶著些無奈。
沒想到這句話剛落——
“砰！”
胖子一腳踹飛了旁邊的椅子。
木椅猛地撞向前台，瞬間碎裂！
“操！我的人在外麵蹲了一整天，根本沒見任何人出去！”
他一掌重重拍在台麵上：“這日子你們是不想過了是吧？！”
顧晟眉頭一皺。
——那一掌，剛好把他那杯還沒上的熱飲給掃翻了。
“我們老闆真不在！”
確實不在。
顧晟早已感知過，這棟樓裡除了這個店員，再無他人。
“哼！那娘們以為隨便招了個男的來看店，就能把老子打發了？”
胖子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作勢就要將他摔出去。
可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按住。
他惱怒地扭頭。
對上了一雙沒什麼溫度的赤瞳。
胖子呼吸微滯，一下漲紅了臉，手臂青筋暴起，卻愣是沒能掙脫。
“撒手！”
他低吼著加大力道。
顧晟手一鬆。
胖子頓時失去重心，踉蹌幾步摔坐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砰——”
“哎喲！”
他扶著後腰，齜牙咧嘴地爬起來：“你小子彆多管閒事！知不知道我什麼來頭？”
他每說一句，顧晟就向前一步。
胖子被這無聲的壓迫感逼得連連後退，最終狼狽地轉身逃出了店門。
這就嚇跑了。
倒是惜命。
“多謝客人。”
店員手裡已經重新拿起杯子：“我這就為您再做一杯。”
顧晟轉過頭，目光落在他微微發顫的指尖上。
“那人是誰？”
店員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顧晟：
“客人......是這幾天才從外麵來的？”
這就有意思了。
“對。”
顧晟倚著吧檯：“所以，他什麼來頭？”
見對方神色猶豫，他又補了句：“反正沒其他客人，聊聊？”
店員回過神，點了點頭。
“客人先坐。”
他轉身取出新的咖啡杯，水流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那是黑石幫的人，他們以前沒這麼大膽的。”
他壓低聲音：“自從......那些人來了之後，城裡就變味了。”
顧晟眯了眯眼。
“是不是，戴著這種戒指的人？”
他抬起了右手。
店員的視線隨之抬起，落在顧晟指間。
他麵色驟然慘白，嘴唇微顫：“你......你也是——”
“彆慌。”
顧晟的聲音依然平靜：“你也說了，我剛從外麵來，顯然不是和他們一夥的。”
他指節在台麵上輕輕一叩。
“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