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893章 彼時今朝
不論是判斷有誤，還是資訊不全。
此刻的顧晟，已徹底洞悉了這個能力的本質。
先遣隊的覆滅，或許源於他們潛意識裡對“自身死亡”的恐懼被引爆，從而被迅速抹殺。
但顧晟的精神力遠非常人可比。
而他心底最深的恐懼，也從來與自身無關。
所以，才形成了眼下這番拉鋸與侵蝕。
他強撐著提起肩膀，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低鳴。
周圍昏暗的空間再次開始拚湊，新的畫麵急速成形——
他甚至無需去看，便已知道即將上演什麼。
於是，在場景徹底凝固前，他已向前邁出腳步。
儘管每走一步，都感覺周身的血肉與神經都在被無形之力撕扯，他依舊義無反顧。
眼前，是女孩剛爬上樓梯，正扶著牆喘息，抬頭望向他。
“顧晟！你沒事……太好……”
他已然探出手——
並非回應她的關切，而是一把狠狠扯過莫心雪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拽向自己身後。
她的愕然凝固於臉上。
而自她背後樓道陰影中撲出的怪物，已狠狠咬上了他代替她迎上的左臂。
“嗤——！”
血肉被撕裂的悶響中，溫熱的鮮血猛地濺上她蒼白的麵頰。
劇痛從左臂炸開，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借著怪物撕咬的力道向前一步。
真實的痛楚如錨點般將他釘在這個瀕臨崩潰的場景中。
前兩次，畫麵來得快，去得更快。
青嵐的死，白韶然的異變，幾乎都在瞬間完成。
不容他喘息，更不給他任何乾預的機會。
——這說明，“製魘者”的能力生效，容不得半點延遲。
它必須在他做出反應、意識徹底清醒前，將恐懼的“結果”強行烙印下來。
一旦過程被拉長，一旦它精心編排的劇本被打亂......
“你的把戲......”
顧晟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被我看穿了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禁錮消散，熟悉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回四肢。
幾乎在同時，他反手扣住咬在左臂的怪物頭顱，猛地發力——
“砰！”
怪物的身軀應聲碎裂，化作無數暗色碎片，四散紛飛。
周遭扭曲的空間隨之平息，重歸死寂。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而急促。
“顧......顧晟？”
莫心雪的聲音帶著未散的驚悸，輕輕響起。
顧晟這才緩緩回過頭，真正看向這張記憶中的臉龐。
那個他曾經習以為常，此刻卻驀然驚覺早已刻進心底的輪廓。
是了。
怎麼一直沒發現，早在這個時候，她就已經在他心裡悄悄占據了一個角落。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不自覺放軟：
“彆哭，笑著好看些。”
他抬起還算乾淨的右手，用指背極輕地拂過她冰涼的臉頰。
令他意外的是，手下的肌膚隻是微微一顫。
......這個時期的莫心雪，竟沒有躲開？
她怔怔地望著他，像是被什麼攫住了心神——
不是驚嚇，而是另一種更深的東西。
他看她的眼神，像一個遠歸的旅人。
深沉的目光烙在她心上，那裡麵沉澱了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燙得她心口微微發顫。
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滯。
她忘了躲閃，也忘了呼吸。
————————
“等不了了！”
青嵐和茶薇對視一眼，迅速開始整理裝備。
雖然知道顧晟肯定有安排，白韶然也在儘力維持著周圍的穩定，但剛才的畫麵讓她們無法繼續等待。
誰也不敢保證，下一秒顧晟會不會像先遣隊那樣突然倒下。
兩人一前一後就要衝出艙門。
“現在過去很可能也會被乾擾！”
慕容憐折伸手攔住她們，語氣急切。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嗎？”
茶薇的聲音裡壓著焦灼。
“再等一等，就一會兒！”
慕容憐折緊盯著監控畫麵，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蘇慕的吼聲炸響了頻道：“波段分析結果呢？！到底怎麼樣了？”
頻道裡一片死寂，無人應答。
壓抑的沉默裡，隻有裝置運轉的低鳴持續作響。
突然——
“滴——”
一聲異樣的輕響，從同步畫麵裡傳了出來。
“什麼聲音？”
指揮車內，所有軍官都盯著畫麵——沐熙正在裝置旁快速操作著什麼。
“她在做什麼？”
有人疑惑地問。
黛霞卻瞬間明白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繃緊：“熙兒！彆亂來！”
沐熙竟然在拆卸裝置的檢測模組，試圖逆向推匯出相同波段，直接乾擾製魘者！
“來不及了......現在隻有這個辦法！”
沐熙咬緊下唇。
她的雙手明顯在發抖，指尖卻穩穩扣住了調節撥盤。
但這樣做，她一定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亂了，全亂了。
黛霞喉間一哽，說不出話。
畫麵上，隻剩下那雙倔強操作的手。
忽然——
另一隻手輕輕覆了上來。
所有人一怔。
緊接著畫麵一晃，最終定格在另一個人的領口位置。
“繼續分析波段。”
那道熟悉的聲音重新在頻道中響起。
整個通訊頻道為之一靜。
少將最先回過神：
“執行命令！”
又迅速補了一句：“彆愣著！”
果然，他還是他，從不會讓人失望。
............
沐熙還沒從那隻溫熱手掌的觸感中回過神來。
身旁的人已經利落地為她戴上新的防護手套。
“收拾一下，你的任務完成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依舊溫和：“我先送你離開這裡。”
她緩緩轉過頭。
顧晟耳際的血痕已經乾涸，那雙赤色的眼瞳已有了焦距。
“顧......”
她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身體的疲憊已經到達極限，防護服也早該失去效用了才對——為什麼還能安然無恙？
她低頭看去，這才發現——
防護服的表麵，不知何時已經覆上了一層流動的暗影。
什麼時候......
是了，就在剛才他伸手扶住她的時候。
“下次，不能這麼衝動了。”
顧晟唇角微微揚起：“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啊。”
可她卻倔強、緩慢地抬手，輕輕捶在他胸口。
“怎麼可能......忍得住啊......”
頻道都未能捕捉這帶著哽咽的破碎聲音。
但顧晟卻聽得真切，他呼吸微微一滯。
看來這次......又沒能做好，還是讓在乎他的人擔心了。
就在這時——
“波段分析完成！”
黛霞的聲音清晰切入通訊頻道。
“所有單位注意，立即接收新能量波段，準備突入！”
“隊長級深入，其他人外圍清剿！”
顧晟連忙補了一句。
儘管波段乾擾能起到一定防護作用。
但真正能最大限度抵禦精神侵蝕的，還得靠自身強度。
普通士兵和能力者最好還是保持距離。
誰也不知道，這段來之不易的乾擾能持續多久。
早已待命的蘇慕第一個響應，肆無忌憚地催動能力疾馳向前。
更多的身影從掩體後、從戰術位置中衝出。
“衝——！”
這一戰，終於正式拉開序幕。
潮水般的部隊朝著玲關城深處洶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