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887章 飼以恐懼
玲關城上空，猩紅的雲層壓得很低。
整座城市的色彩飽和度被拉到極限，刺目得令人不適。
先遣小隊靈活地躲開怪物群的包圍，成功突破了城市外圍。
“和上次的影像資料比，這次顏色更濃了。”
“嗯，情況不太妙啊。”
一名隊員已經掏出了能量探測器。
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刺眼的紅色區域。
“這個層級......”
看來之前犧牲在前線的隊伍，恐怕都已化為它的能量養料。
“首要目標，鎖定能力範圍，我先進。”
領隊沒有猶豫，第一個衝向城內。
其他隊員立刻扇形散開，保持著精準的戰術距離。
他們的一舉一動，通過全息影像實時傳回了各個指揮點。
顧晟自然也看到了。
玲關城雖是邊境城市，規模卻比其他邊境城大得多。
這裡曾經是貿易大城，尤其與外部盟邦往來頻繁。
如今盤踞在此的災難個體，甚至有可能已經不是最初記錄的那一隻了。
慕容憐折快速調出資料對比。
“聯盟記錄裡，達到這種能量層級的個案很少，而且基本不在北部，這是頭一例。”
她滑動著頁麵：
“它汲取的能量可能不隻來自城內，還包括外部，也就是說，它的進化程度......無法預測。”
顧晟沒有回應，視線緊鎖著前進中的小隊。
............
畫麵中，就在隊伍越過玲關城界碑的刹那——
能量讀數猛地躥升到一個危險的高度，卻又在下一秒詭異地回落，平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這反常的波動讓顧晟眼角猛地一跳。
沒有半分猶豫，他幾乎在讀數回落的同一瞬間按下了通訊鍵：
“撤退！”
兩個字吼入通訊頻道。
指令清晰地傳到了各個指揮頻道，卻在隻激起了一片短暫的茫然。
其他指揮點的軍官們麵麵相覷——
這是誰的指令？直接越級下達給先遣隊？
有人皺起眉頭，覺得這太過冒失，正要出聲質疑。
但下一秒，所有質疑都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們眼睜睜地看到，畫麵中那支先遣隊對這“撤退”的指令充耳不聞。
他們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徹底放棄了嚴謹的突擊隊形，一股腦地紮向了玲關城深處。
整個指揮頻道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絕不是簡單的通訊中斷。
如果是裝置故障，先遣隊自己就會第一時間察覺並嘗試後撤。
可現在，他們彷彿集體失聰，甚至喪失了最基本的戰術素養。
他們......出問題了。
慕容憐折看著控製台前顧晟驟然沉下的目光，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心。
............
全息影像中，那支先遣隊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
前進，前進，再前進。
最終，他們在一座建築前停下。
那是一座由無數血肉與金屬殘骸扭曲、凝結而成的巨大三角塔，正無聲地搏動著。
隊員們停下腳步，雙目空洞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雕塑。
然後，變故發生。
站在最前麵的隊員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瞬間爬滿極致的痛苦。
隨即七竅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指揮頻道裡瞬間炸開。
“不可能！”
有人失聲喊道：“上次作戰記錄裡，它根本沒有表現出這種能力！”
“這到底是什麼......”
頻道裡響起驚疑不定的聲音。
但也有人看出來了。
“是精神控製......”
慕容憐折的聲音低沉地切入嘈雜的頻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而且，可能也是個......概念級的能力。”
整個通訊頻道霎時死寂。
“概念級的精神係能力......沒搞錯吧......？”
有人失聲驚呼。
卻沒人能回答他。
聽得出來，說話的人正拚命壓抑著喉嚨裡的戰栗。
畫麵中，其餘的隊員也出現了同樣反應。
一個接一個地，以同樣的方式麵露痛苦，七竅流血，相繼倒地。
不過十幾秒，畫麵中再無聲息。
至此，先遣隊，全軍覆沒。
............
指揮車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先遣隊覆滅的實時畫麵。
“黛霞姐......那到底是什麼？”
沐熙攥著自己的衣角，聲音裡壓著一絲顫抖。
黛霞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周圍。
每一位新夜隊員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剛才那個人的判斷很可能沒錯。”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這個‘概念級’能力的具體體現，屬於精神控製範疇。”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台麵板。
“而且，它的作用範圍......恐怕比我們預估的要大得多。”
起初神色如常，一旦抵達特定位置便精神崩潰、七竅流血......
她閉上眼，快速整合著這些駭人的資訊。
幾秒後，她猛地睜開眼，按下了通訊鍵。
“關於該目標剛才表現的能力，我有了一些初步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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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正麵戰場的獸潮在支援部隊的猛攻下，也逐漸被壓製下去。
幾位隊長級剛緩過一口氣，公共通訊頻道裡就響起了黛霞清晰冷靜的聲音：
“初步判斷，該能力分為兩個階段，前期悄無聲息地迷惑並侵入精神，篡改認知。”
“隨後從內部，以某種誘發性質的東西，徹底摧毀精神意識。”
她的分析傳入每位指揮官耳中：“從目前情況來看，那個被誘發的主體......大概率是——”
“恐懼。”
回想先遣隊從麻木行進到突然暴斃的畫麵，這個推測，成了最貼合的那個可能。
指揮頻道裡一片沉默，無人反駁。
那現在麻煩大了。
能力者最不喜歡麵對的，就是這種悄無聲息的能力。
更何況，施展它的是一隻紅色級的災難個體。
剛才顧晟那聲“撤退”已經夠快了，可先遣隊毫無反應。
這證明能力的生效範圍不僅極廣，速度更是快得離譜。
隊長級扛得住嗎？
沒人知道。
第一次強攻時犧牲的那位隊長級，並非死於此種能力。
“所以......”
頻道裡有人沉悶地開口：“它是在極短時間內，又進化出了一個概念級能力？”
死寂。
這個問題的答案，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誰敢保證，再拖下去，它不會進化出第三個？
這進化速度，太過恐怖。
............
“集合。”
顧晟的聲音切了進來，不高，卻讓所有雜音瞬間消失。
“蘇慕，先撤回來。”
“是！”
蘇慕的回應乾脆利落，沒了平常的調子。
顧晟轉向身後的白韶然幾人。
“你們留在這裡，不要離開駕駛艙。”
“不確定那能力是範圍影響，還是能指定目標......”
想起之前用災難結晶升階的事，他心底掠過一絲隱憂。
那同源的能量，在這種詭異的精神能力麵前，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
青嵐和茶薇幾乎是同時上前半步，嘴唇微動。
顧晟沒給她們開口的機會，抬手打斷：“聽話。”
兩人動作一頓，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沉默地退了回去。
他隨即看嚮慕容憐折：“憐折，把高度降下去，懸停在地麵部隊上方。”
“明白。”
慕容憐折指尖飛快地在控製麵板上劃過，沒有任何多餘疑問。
顧晟最後掃視了一圈艙內眾人。
“在我回來之前，保持警戒，一切通訊以我的指令為最高優先順序。”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艙門。
冰冷的金屬門滑開，荒原的風裹挾著硝煙的氣息，瞬間灌了進來。
白韶然微微側首，麵向他離去的方向，輕聲開口，聲音幾乎被風聲蓋過：
“小心。”
顧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