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878章 他真的不懂嗎
北部的夜晚,空氣裡凝著刺骨的寒意。
慕容憐折抱著胳膊,指尖無意識地搓了搓小臂。
顧晟與她並肩,走在基地外圍的懸空廊道上。
飯後散步時,他特意繞了遠路。
美其名曰透氣,實則是想順道去普通休息區看一眼餘茗清是否已經緩過神。
慕容憐折是自發跟出來的,說是受不了房間裡那兩個戰鬥狂人了。
“有點冷啊。”
她輕聲說,嗬出一小團白霧。
“不是冷。”
顧晟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遠處被夜色吞沒的地平線:“是能量場的排斥感。”
慕容憐折一怔,眨了眨眼。
“顧晟先生......你平時跟人聊天,都是這樣的嗎?”
顧晟頓住,側頭看她。
“嗯?”
“我說冷,你跟我說能量排斥?”
她微微睜大眼睛。
顧晟一時語塞,抬手揉了揉額角,隨後朝她伸出了手。
慕容憐折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臉頰微熱。
遲疑一瞬,還是悄悄把微涼的手指遞了過去。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原來是這樣......讓那麼多人......”
............
休息間裡燈光柔和,三人圍坐在簡易沙發旁。
顧晟拿起水壺,倒了杯熱水,推到餘茗清麵前。
“好點了?”
她雙手捧起杯子,低頭喝了一小口。
“嗯。”
視線從顧晟臉上移開,輕輕掠過一旁的慕容憐折。
她忽然明白了早上他所說的“特遣隊”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是帶著整支隊伍。
“顧晟先生。”
慕容憐折輕聲開口:“你今天那麼晚才聯係大家,是因為......”
她話音漸低,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她自然認得餘茗清。
“嗯。”
顧晟應了一聲,聲音平穩:“這趟過來,其實本就是專程來找她的。”
餘茗清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剛才心頭那點說不清的滯悶,隨著他這句話悄然散去。
她放下水杯,腰背不著痕跡地挺直了些。
“第二次見麵了,你好,慕容小姐。”
她伸出手。
慕容憐折微怔,隨即迎上:“你好。”
視線交彙的刹那,某種無聲的共識已然達成——
她們兩人的屬性,似乎有著某種重疊。
特彆是在他身邊。
顧晟看著兩人,隱約覺得氣氛有些微妙。
她們,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二。
沒記錯的話。
“身體無礙就好,接下來幾天,恐怕還有得忙。”
他出聲打破了氣氛。
“嗯,通知已經收到了。”
餘茗清抬手晃了晃腕部:“要儘快根據新的能量引數,重新調配所有適配裝備。”
動作真快。
不過,也不算意外。
天際那片不祥的猩紅界限這幾天躁動異常。
前線的僵局恐怕已被打破,而且形勢正朝著更不利的方向傾斜。
“你呢?”
餘茗清忽然抬眸,打斷了他的思緒:“專程來找我,應該也是為了......?”
顧晟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嗯。”
他解下腰側的白櫻,平置於桌麵。
“噌——”
劍身出鞘半寸,赤白相間的刃體中央,細微的裂痕再度蔓延開來。
“應對災難個體時,它有些吃力了,上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細說。”
餘茗清眼睫輕輕一顫。
他依舊是行走於刀鋒之上。
“我看看。”
她伸手接過長劍。
“不急,你可以再休息......”
顧晟話音未落。
餘茗清已輕輕搖頭:“沒事的。”
她目光低垂,指尖拂過白櫻冰冷的劍鞘,姿態依舊固執——
但凡涉及鍛造與本行,她從來如此。
顧晟見狀,將未儘的勸說話語嚥下,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慕容憐折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悄然流轉。
她眉頭忽然微不可察地一挑。
韶然姐今天說的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室內一時隻剩幾人清淺的呼吸聲。
顧晟靜靜看著餘茗清專注的側影,目光沉靜,不知在想什麼。
慕容憐折也斂了聲息。
看著眼前他緘默的守護,她忘我的投入。
她悄悄攥了攥衣角,心中某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
“劍內部的能量結構逸散了。”
餘茗清最終得出結論,指尖輕點劍身某處。
顧晟抬眼,正迎上她望來的目光。
“你應該是希望我進行二次強化?”
“嗯,至少要能正麵承受災難個體的衝擊。”
這是最基本的需求。
否則白櫻在他手中,隻是一個能力發射器。
“要考慮的不止這些。”
餘茗清將長劍推回鞘內:“你彆忘了,它前兩次是怎麼斷的。”
顧晟微怔,往事掠過心頭。
第一次,是承載的能力數量超出極限。
第二次,是單一能量的過載爆發。
而這次雖未斷裂,但基本可以預見結局。
現在的問題就是硬度跟不上對手的強度。
“那......”
他欲言又止。
“不過——”
餘茗清唇角微揚,眼中透出篤定的光:“我是誰?肯定給你安排妥當。”
那笑容讓顧晟心口微微一緊。
上一次她也是這樣說的,隨後便是整日不眠的過度勞累。
她似乎察覺到他目光中的擔憂,像是也想起了什麼。
“放心,這邊的裝置很先進,大不了......你這次就在旁邊盯著。”
顧晟聞言,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下來。
這還差不多。
“好,那你先好好休息。”
“嗯。”
............
白櫻留在了餘茗清那裡。
回程路上,夜色更深。
“顧晟先生,她在逞強。”
慕容憐折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知道。”
顧晟歎了口氣。
何嘗看不出來呢。
但事情總歸要做的。
她今天見到他,必然已猜到他此刻的需求。
她會怎麼做,根本無需多猜。
“得想辦法給她點補償......”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女孩:“有什麼好主意麼?”
慕容憐折的腳步倏然停住。
她仰起臉,目光在清冷的廊燈下微微閃爍。
“顧晟先生,你這樣問我......我也很難辦啊。”
他怎麼能讓她這個潛在的“情敵”——
去為另一個女人想補償呢?
在他眼裡,她終究還是個不需要顧慮這些情緒的孩子。
“難辦?”
顧晟一怔,沒明白其中的彎繞。
看著他這副全然不解的神情,慕容憐折最終還是笑了笑,帶著點無奈。
“首先,要糾正一點。”
她豎起一根手指,神情認真起來:“我...咳,她需要的,不能叫‘補償’,得是‘獎勵’,懂嗎?獎勵。”
“顧晟先生你就是這點沒開竅,明明對...在意你的人來說,她們隻是想......”
話音戛然而止。
她意識到再說下去,某些心思就要暴露無遺了。
她抿緊嘴唇,不再言語。
好在,顧晟似乎聽懂了關鍵。
“這樣啊......”
他若有所思地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慕容憐折望著他的背影,指尖在身側悄然收攏,又緩緩放開。
她垂下眼睫,走快了幾步,跟上了那道在廊燈下拉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