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864章 海鷗於海
“陳隊，他們到了。”
蘇小玲轉過身，語氣簡潔地彙報。
“嗯。”
陳華天揉了揉發緊的眉心，目光仍緊鎖在麵前的全息沙盤上。
“可惜，我們這邊的型號跟不上他們的技術標準，隻能接收音訊，看不到實時畫麵。”
目前的通訊變成了單方麵的“隻聞其聲”。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挺直脊背，語氣轉為決斷：
“全軍準備，按原定計劃，全力清掃東段殘餘怪潮，我們必須同步推進，不能掉鏈子！”
“是！”
蘇小玲利落地應聲，迅速將指令傳遞至各作戰頻道。
指揮車後方，一名新夜成員快步走來。
“陳指揮，我們申請的支援批下來了，會再增派一支新夜小隊，這次配備了戰鬥人員。”
“戰鬥人員？”
陳華天略微一怔。
“是。”
對方肯定地點頭：“我考慮到東段戰線壓力，額外多申請了一重保障。”
“也好。”
陳華天沉吟片刻：“他們多久能到？”
“距離不遠，預計今晚就能抵達。”
今晚......
他目光沉了沉。
夜色隻會讓戰鬥更加艱難。
陳華天轉向窗外，東段戰線炮火明滅，映亮了他眼底
陳華天轉向窗外，東段戰線炮火明滅，映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憊與不容動搖的決意。
“傳令所有單位，保持最高警戒級彆。”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
“彈藥打光，就用刀；防線撕開，就拿人填——”
“一步，都不準退。”
————————
“嗤——”
青嵐與茶薇的身影疾掠在前，硬生生從洶湧的怪群中撕開一道缺口。
顧晟反倒被她們嚴嚴實實護在身後，隨著她們衝殺的節奏不斷向前突進。
那兩人出手乾脆利落，像是早有約定，根本不給他留下半點出手的空隙。
“我又不是病號......”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有些無奈，目光卻緊隨兩人迅捷交錯的身形。
升階之後的變化，確實顯著。
青嵐手中凝聚的陰影箭矢不再純粹，縷縷幽藍弧光纏繞其間。
所經之處，空氣凝滯。
怪物麵對箭矢的動作變得遲緩，隨即被無聲撕裂。
而茶薇周身繚繞的紫芒中，則滲入了幾絲灼目的殷紅。
斬落之處，乾脆爆裂。
怪物被切斷的肢體尚未落地，便已從中寸寸碎裂。
——流動的陰影，帶上了凝滯之效。
——虛幻的光痕，融入了凝實之力。
她們一左一右，默契配合，將沿途阻道的怪物清剿得乾乾淨淨。
顧晟緊隨其後。
沿著她們開辟出的道路穿行於扭曲坍倒的建築廢墟之間，幾乎無需停頓。
儘管知道——
她們是在儘可能減少他出手的次數，不讓他承擔不必要的負擔。
但這種被牢牢護在中間、近乎“保駕護航”的感覺......
於他而言，確實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甚至有點像......
養成已久的人物終於開始反哺的錯覺。
顧晟嘴角輕輕一扯。
“奢侈。”
............
“羨慕。”
“羨慕。”
慕容憐折望著螢幕，連歎兩聲，下巴無精打采地墊在控製台邊緣。
白韶然聞言，輕輕一笑，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她垂下的發頂。
“方向不同而已，你所提供的幫助，不也是無可替代的麼？”
“可我還是想跟著下去呀。”
慕容憐折抬起頭，順勢用臉頰蹭了蹭她微涼的掌心，語氣裡帶著點不甘的撒嬌：
“保護顧晟先生什麼的，聽起來就很有意思啊！”
她很久以前就偷偷幻想過，有朝一日，顧晟能對她露出驚訝又讚賞的表情，對她說——
“憐折，做得不錯。”
雖然現在偶爾也能聽到類似的誇獎，但場景和方式......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白韶然瞭然地點點頭，語氣溫和：
“那你得想想辦法，和下麵那兩位爭一下了。”
談何容易。
慕容憐折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又是一聲長歎，整個人重新癱回控製台。
“她們實在太捲了。”
那股彷彿永不枯竭的衝勁，或許正是因為——
她們懷揣的心意，並不比她少半分吧。
“韶然姐。”
她忽然側過頭，望向身邊始終平靜的人：“你就不爭嗎？”
在她看來，白韶然纔是那個最該“有力氣”去爭的人。
“我？”
白韶然微微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唇邊一抹極淡的弧度。
控製台螢幕的微光映在她無焦距卻深邃的眼中，像是倒映出一片無垠的海。
“我和他之間，更像是......”
她聲音輕柔，彷彿怕驚擾了某個靜謐的夢。
“......海鷗於海的關係呢。”
——無需爭，不必爭。
海鷗生來便屬於那片浩瀚，而海，也永遠包容著那隻飛鳥的蹤跡。
它們從不是爭奪與擁有的關係。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自然的依存與歸棲。
慕容憐折聽懂了。
那平靜話語下深藏的，是一種早已超越爭一切、近乎註定般的羈絆。
這份通透，反而讓她沒來由地一陣心疼。
她忽然從駕駛座站起身，張開手臂緊緊抱住了身旁的人。
“......顧晟先生就是個花心大蘿卜。”
她把臉埋在白韶然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嗔怪。
白韶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孩子氣的結論弄得微微一怔。
隨即，她眼底漾開真實的暖意，化作一個全然舒展的笑顏。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慕容憐折的背，語氣裡帶著縱容和淡淡的調侃：
“是呀。”
............
頻道另一端。
顧晟嘴角幾乎扯緊了。
前麵，青嵐和茶薇開路的速度似乎也微妙地放緩了些許。
憐折這家夥......
他額角隱隱作痛。
偷偷開麥，擱那兒故意說給他聽是吧......
眼見前方兩人頻頻側目回望，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
顧晟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一道狂暴的赤色雷霆驟然撕裂空氣，狠狠砸進前方密集的怪堆之中！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瞬間吞沒了所有細微的聲響。
灼熱的氣浪席捲開來，也將那一點點微妙的心虛徹底掩蓋了過去。
他終於還是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