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81章 赤色流星
通訊器短暫沉默。
栩晚的聲音響起，帶著任務完成的平靜：
“嗯，解決了，那個災難個體。”
對麵停頓了一下，傳來明顯關切的詢問，小心翼翼：
“……他……？”
聲音裡藏著太多未問出口的話。
栩晚目光掠過窗外翻湧的煙塵。
“他還有點事要收尾。”
語氣平穩，未露更多。
“……這樣啊……”
聲音低落下去，失落感幾乎溢位。
很快，那聲音又揚起，強裝輕快：
“總之……解決了就好！太好了！”
像在說服自己，也像安慰栩晚。
栩晚沉默片刻。
裝甲車顛簸在焦土上，遠離煙塵彌漫的鋼鐵墳場。
她望向遠方，彷彿看到那個明媚的身影。
“對了。”
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他說，謝謝你送的衣服。”
這話讓通訊器那頭的人有了些許慰藉。
“嗯！”
清脆回應後，帶點小遺憾：“可惜……還是看不到他……”
栩晚無聲輕歎，主動轉移話題：
“羅蘭城主呢？她那邊如何？”
“去忙了。”
回答立刻接上，恢複了輕快：“應該在準備接應你們回來，好多事！”
“嗯。”
栩晚應道，一絲疲憊掠過：“那……先這樣？”
“嗯嗯！路上小心！”
通訊結束通話，電流聲消失。
栩晚靠上冰冷的車壁，側頭望向窗外。
序列六方向，隻剩地平線上翻滾的濃重煙塵，如巨大傷痂，越來越遠。
車廂安靜。
她沒回頭，聲音在狹小空間響起：
“你怎麼說？”
角落，紫色身影——
黛霞，抱臂沉默。
聞言抬頭，視線似穿透車壁，投向序列六的方向。
“找個地方，等他。”
回答乾脆，毫無猶豫。
栩晚目光仍鎖窗外煙塵，幾秒後，極輕回應：“好。”
............
夜晚的荒野，死寂被裝甲車引擎的單調轟鳴割裂。
詭異的是，預想中的怪物襲擾並未出現，隻有車輪碾過焦土的悶響。
但——
這份異常的“純粹”，反而讓空氣繃得更緊。
“那是什麼？”
一個士兵的聲音突兀地撕裂了寂靜，帶著驚疑。
“流星？”
另一個猜測。
“誰家流星是紅的？”
質疑緊隨其後。
“數量……也不對……”
裝甲車內的兩人瞬間被這騷動吸引。
幾乎是本能，栩晚和黛霞同時推開車門，冰冷的夜風灌入車廂。
她們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騷動所指的方向——
視線卻先被前方裝甲車頂上一道孤絕的身影攫住。
秦乾。
他背對著整個部隊，高踞車頂。
隨即，她們的目光才越過他冷硬的肩線。
投向那更遠的、被夜色遮蔽的天穹儘頭——
在那裡，極高處。
一點、兩點……數點猩紅。
如同被強行點燃、拖拽著毀滅尾焰的遙遠星辰——
正無聲地撕裂厚重的夜幕。
軌跡整齊、精準、筆直地——
射向同一個方向。
那方向……
正是她們身後。
是她們前不久浴血撤離的——
序列六。
猩紅的“流星”，從整個部隊的頭頂上空——
從每一個驚疑仰望的士兵臉上——
悍然掠過。
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灼熱的殘影。
怎麼可能是流星？
荒謬的念頭剛在栩晚和黛霞心底閃現。
與所有士兵一樣，她們已不受控製地猛然扭頭。
視線死死追著那赤紅軌跡消失的終點——
投向那片已被拋在身後、此刻正被深沉夜色吞噬的地平線。
就在目光聚焦的刹那——
地平線深處。
毫無征兆。
一點熾白的光斑，如同超新星爆發般，驟然亮起。
厚重的夜幕被撕成慘白的碎片。
天地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更多的熾白光斑，在極短的時間內滋生、膨脹、吞噬彼此——
最終，融彙成吞噬一切的光之海洋。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荒野。
所有人的臉上——
那殘留的驚疑、困惑。
瞬間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震撼、茫然和冰冷恐懼的空白所取代。
唯有那背對著光海方向的秦乾——
緩緩地、極其沉重地——
低下了頭。
淩亂的劉海垂落，徹底擋住了他的表情。
隻有那握緊放在膝上的沉淵刀柄的指節，繃得發白，微微顫抖著。
然後——
“轟————！！！！！”
遲來的聲浪，從地平線儘頭碾壓而至！
狂暴的氣流瞬間掀飛地表焦土，裹挾著碎石沙塵，形成遮天蔽地的濁浪——
狠狠拍打在每一輛裝甲車、每一個呆立的身影之上。
遠在此處的部隊，亦躲不過那片煙塵。
視野被剝奪，耳中隻剩下那碾碎一切的轟鳴餘音。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隻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翻騰的煙塵終於開始緩緩沉降、稀釋。
那咆哮的聲浪，也終於耗儘最後一絲氣力，徹底消散在死寂的荒野之中。
風，重新卷過空曠的焦土，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部隊中，有人劇烈地咳嗽著，有人茫然地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越過尚未完全散儘的殘煙——
投向那曾經矗立著龐然巨物的方向——
那裡。
那座象征著公司、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鋼鐵墳場。
那座不久前還爆發出驚天動地戰鬥的舞台……
序列六——
消失了。
此刻。
隻剩下一片徹底的——
空。
............
黛霞僵立在敞開的車門外。
冰冷的夜風捲起她紫色的發梢。
視線死死地......死死地鎖定著那片吞噬了所有痕跡的、空蕩蕩的虛無。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情緒似乎都隨著那座序列六一起，被那瞬間的光海徹底摧毀、湮滅。
隻有那雙空洞的瞳孔深處，有某種支撐性的東西，正發出無聲的、寸寸碎裂的悲鳴。
栩晚站在她身側半步。
目光同樣凝固在那片刺目的“空”之上。
嘴唇翕動，最終沒能發出任何音節。
一股冰冷的寒意早已凍結了她的脊椎，蔓延至指尖。
但——
就在那片死寂幾乎要將她也徹底凝固的刹那——
她的腳步動了。
引擎仍在低吼的裝甲車被瞬間拋在身後。
焦土在腳下飛退。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黛霞。
黛霞對栩晚的離去毫無所覺。
她的世界，隻剩下那片虛無的地平線。
直到——
“滴——”
短促、冰冷的通訊提示音，如同不合時宜的噪音，在她腰間響起。
是回聲。
他直接接通了緊急通訊頻道。
黛霞毫無反應。
“……聽我說。”
通訊那頭，回聲的聲音響起。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通訊暢通，又似乎在組織最簡潔的措辭。
“序列六的燼滅打擊，是顧晟要求的。”
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種明知徒勞、卻不得不做的陳述。
“……是他自己下的指令。”
話語落下。
通訊那頭，是短暫的、冰冷的沉默。
然後，通訊被乾脆地切斷了。
回聲緩緩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揉著緊鎖的眉心。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麵前螢幕上。
刺眼的猩紅警報框，冰冷地標注著——
燼滅打擊生效區域。
“呼……”
一聲壓抑的吐息，在死寂的監控室裡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