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62章 旗鼓相當
部隊臨時駐地。
秦乾身姿挺拔如槍,聽完軍官簡報,冷硬的眉峰微蹙。
“你是說......”
低沉的聲音如同礫石摩擦:“......你們總指揮重傷難動?”
“對。”
軍官毫不猶豫,粗糙手指精準戳向遠處的裝甲指揮車:“一天了,沒踏出來半步。”
秦乾下頜線微不可察地繃緊,隻是極輕微地頷首。
他話本就不多。
並非懷疑。
隻是......
在他的能量感知中——
那輛裝甲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雄渾、沉凝,甚至帶著一絲蟄伏的銳意。
哪裡像是一個重傷瀕危、無法行動之人?
............
通訊光幕亮起,回聲的虛擬影像浮現。
“好久不見。”
秦乾目光掃過影像,語氣平穩:“沒想到是你在協助。”
曙光城曾設立過新夜總部,兩人算是舊識。
“這爛攤子......”
影像裡,回聲嘴角扯出一絲苦澀:“肯沾手的,沒幾個。”
他迅速切回正題:“你一路橫穿獸潮而來......地麵情況如何?”
核心問題直指那片黑潮的密度與威脅。
秦乾左手習慣性搭上腰間沉淵,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他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刀鍔,似乎在衡量措辭。
“如果你問的是整體撤退......現在不行。”
聲音低沉,卻像釘子楔進空氣:“現在撤,就是送死。”
“至少,再等一位隊長級抵達,否則,絕無可能讓整個部隊毫發無損撤出這片獸潮。”
結論斬釘截鐵。
連他都如此斷言——
下方怪潮的凶險,已不言而喻。
............
回聲的眉頭深深鎖緊。
“你在擔心什麼?”
秦乾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神情中的異樣。
以他對回聲的瞭解,單純的強敵不足以讓他如此糾結。
果不其然。
回聲歎了口氣,無形的重量似乎壓彎了肩膀。
“雖然他沒明說,但我感覺得到,他有事瞞著,這座城市......恐怕沒看到的那麼簡單。”
他指的是顧晟。
先前與兵形者的激戰,哪怕占據上風,顧晟眼底也從未鬆懈分毫。
那份深藏的警惕,指向何處?
他來不及告訴回聲。
秦乾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沉默的指揮車。
“以我對他的瞭解,該有的準備,他必然做了。”
回聲微怔。
瞭解?
“咳......”
一聲輕咳掩飾著尷尬:“聽說,你們在曙光城......‘切磋’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
秦乾下頜線驟然繃緊,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掠過。
“......與此無關。”
他生硬地移開視線,終結了這個話題:“先敲定後續行動方案。”
回聲的指尖懸在操作界麵上,極輕微地一頓。
沒有追問,沒有探究。
他手指在光幕上利落地一劃——
那份關於曙光城“切磋”的記錄被無聲地抹去,彷彿從未被調閱過。
螢幕瞬間切換,冰冷的序列六全息結構圖占據了視野。
“咳——”
他指尖點向結構圖深處幾個閃爍的節點:“這些區域,是兵形者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先找,人齊後,再剿滅它。”
秦乾的目光在結構圖上短暫停留,極輕微地頷首。
銀灰色的身影無聲地轉向陰影深處。
搜尋——
開始了。
————————
“留下一支小隊接應後續隊長級,其餘人,推進。”
栩晚的命令乾淨利落。
“——清剿序列六所有怪物。”
不能再等。
否則,沒等它們來找,部隊的物資已先一步耗儘。
隊伍在鋼鐵城市之中謹慎穿行、清理。
小規模戰鬥偶有爆發的聲響,卻並未驚動更恐怖的存在。
推進穩定有序。
但這種死水般的“穩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異象。
那股本應時刻纏繞在神經末梢的危險感......
遲遲未臨。
沉寂。
深不見底的沉寂。
像暴風雨前粘稠得化不開的鉛雲,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
“栩晚。”
黛霞清冷的聲音劃破了裝甲車內凝滯的寂靜。
控製台前,栩晚的目光從戰術光幕上移開,循聲望去。
視線越過儀器幽微的光線與顧晟沉睡的側臉,與床邊那道紫色身影短暫相接。
一日一夜的一同煎熬,終究讓無形的壁壘悄然消融了幾分。
“......你,和他?”
黛霞的目光未曾移開,問得直接而簡單。
“我的一切。”
栩晚的回應沒有絲毫猶疑。
黛霞微微一怔。
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理解,又像是自嘲。
“還真是......一點不猶豫啊。”
她終於明白,是怎樣的信念——
支撐著這個女人在顧晟失控時近乎自殺般地衝上去;
又在此時扛起整個部隊的重擔。
視線重新落回顧晟沉靜的麵容上——
那纔是答案的最終歸宿。
栩晚也轉回身,操控台的冷光勾勒著她緊繃的側影,線條如刀鋒般銳利。
兩個與他羈絆深刻的女人,在他醒來之前,言語都是徒勞。
沉默再次籠罩,卻比先前多了幾分心照不宣。
車內重歸沉寂。
唯有履帶碾過路麵碎石的單調滾動聲,以及遠方偶爾沉悶的爆炸,切割著死寂的夜。
而夜——
已然過半。
————————
“滴滴滴——”
尖銳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刺穿這層寂靜。
不是通訊請求的蜂鳴,也不是生命體征儀的警報。
不可能是回聲,他此刻正在協助秦乾進行高強度的區域掃描。
更不會是車內的兩人。
那麼......
兩道視線瞬間如箭,同時射向顧晟床邊——
堆疊的衣物上,一台私人終端螢幕正幽幽亮起。
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固執地閃爍著,發出持續的嗡鳴。
四目相對,無聲的詢問在凝固的空氣裡激烈碰撞。
誰?
為什麼是現在?
............
“我覺得,偷看不好。”
栩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的平穩。
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在那閃爍的螢幕上。
而黛霞早已無聲地貼近那堆衣物邊緣。
與此同時,栩晚的身體也已同步靠攏。
兩人肩臂幾乎相觸,目光都鎖定在那閃爍的螢幕上。
“......”
黛霞側過臉,清冷的眼眸掃向栩晚近在咫尺的、同樣寫滿“關切”的側臉。
“我隻是確認——”
栩晚麵不改色,視線依舊釘在終端上:“你會不會拿終端做其他事。”
語氣一本正經,理由冠冕堂皇。
黛霞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和她旗鼓相當。
無需多言。
她乾脆利落地一把抄起那台兀自嗡鳴的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