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57章 唯有等待
“各位，請冷靜！”
主持人語速極快，聲音帶著刻意的平穩：
“核心區高能衝擊導致訊號中斷，現已恢複！”
大螢幕死死定格在顧晟投矛貫穿兵形者的最後一幀——
毀滅能量即將爆發的輝煌瞬間。
“如各位所見！顧隊長已對目標造成毀滅性重創！”
他語氣斬釘截鐵：“目前仍在覈心區執行肅清作業！訊號可能不穩，請理解！”
——這當然是上頭的指示。
畢竟沒人知道深坑邊上發生了什麼。
但看到了什麼，就可以說什麼。
這是安撫，也是定義。
............
“就這樣啊！？”
“都沒看到最後呢，可惜！”
彈幕短暫地刷過不滿。
但看著那定格畫麵中貫穿目標的長矛，看著那毀滅性的能量光芒——
絕大多數人心裡，更願意相信贏的是顧晟。
現在直播斷了，也隻能等後續。
————————
冰冷的注射槍帶著巨大的衝力，狠狠捅進顧晟右後頸下方的肌肉。
高濃度的幽藍藥劑被高壓瞬間推入體內。
“哢嗒！”
注射槍藥液清空，脫手落地。
栩晚踉蹌退後兩步，腦中一片轟鳴。
顧晟已將手中女人如破麻袋般狠狠甩向栩晚。
兩個身影撞作一團，翻滾著砸在冰冷平台上。
他緩緩轉身，黑劍再次落入手中。
“挺有能耐啊？”
嗡鳴的聲音裡淬著冰冷的暴怒。
他——
或者說“它”——
徹底被激怒了。
被兩隻“螻蟻”如此戲弄。
他一步步逼近。
栩晚和女人掙紮著，尚未起身。
陰影已籠罩在她們上方。
左手五指如刀，撕裂空氣猛地探出——
直插那女人心口。
女人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色。
顧晟捕捉到這抹驚色，扭曲的嘴角扯開一絲快意——
終於怕了？
但他錯了，那驚色並非對他。
而是——
“嗤——！！！”
他右手的黑劍，竟以決絕之勢倒貫而下。
劍鋒穿透他自己的左手掌背！
帶著沛然巨力，將那隻襲向女人的手——
狠狠釘死在金屬地麵上。
“......什......麼？”
顧晟僵硬地低頭，看著貫穿自己手掌、深插地麵的黑劍。
混沌的赤瞳中第一次翻湧起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震駭。
栩晚瞳孔驟縮。
那女人亦是。
但眼中更多是驚與喜——
他，正在對抗自己。
顧晟左腳猛蹬地麵，強行直起身。
黑劍緩緩抽離，帶出滾燙鮮血。
他臉上猙獰扭曲，憤怒刻入每一寸肌肉。
左手再度高揚——
動作卻猛地僵住。
因為更狠的——
黑劍毫無遲疑，第二次貫下！
這一次，洞穿的是整隻左手臂。
“呃啊——！”
嘶吼從顧晟震動的喉骨間擠出，裹著非人的痛楚與暴怒。
身體失控地劇顫。
牙關緊咬，沉重的喘息從齒縫間泄出。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每一次呼氣都噴吐著灼熱的白氣。
這艱難的、幾乎耗儘氣力的呼吸，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節奏。
瞳孔中翻騰的混沌與灼熱，開始緩慢地、艱難地沉澱。
就在那混沌似乎要被壓下的一瞬——
一聲更加暴戾、彷彿來自深淵的咆哮，在他顱腔內轟然炸響：
“你——敢——違——抗——？！”
這聲怒吼帶著摧毀一切的意誌，幾乎要將顧晟殘存的意識撕碎。
但，非人的嘶吼終究是被粗重的喘息取代。
最終——
那高昂著的頭顱，深深垂了下去。
一個沙啞、疲憊，卻屬於他自己的聲音響起：
“......辛苦了...抱歉。”
話音未落，意識已沉向深淵。
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毫無緩衝地向前軟倒。
最後模糊的感知——
是撞進兩個溫軟而急切的懷抱。
————————
“等待支援。”
兵形者遁逃後，那股維係外圍怪物的無形意誌驟然消散。
殘餘的畸變體如同斷線的傀儡，攻勢瞬間潰散。
最終，被星耀城的部隊徹底碾碎。
隊伍撤回臨時駐地休整。
戰報簡潔，卻字字千鈞：
顧晟——單槍匹馬重創災難個體，迫其遁逃。
代價——本人陷入深度昏迷。
對星耀城的戰士們而言，這已是最好的訊息。
無論如何，他們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東西——
時間。
原本勒緊脖頸的死亡倒計時，驟然鬆弛。
其他城市的隊長級戰力，終於有機會跨越遙遠距離，馳援序列六。
然而，懸在頭頂的利劍並未消失，隻是暫時隱入陰影——
究竟是援兵先至，還是那重創的怪物搶先複原，攜著更深的怨恨捲土重來？
無人知曉。
眼下，唯有等待。
焦灼的、浸透著血腥與硝煙味的等待。
...........
裝甲指揮車內。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沉甸甸地壓在狹小的空間裡。
除了昏迷不醒的顧晟，隻有栩晚和那個女人。
兩人身上都纏著滲血的繃帶，那是顧晟失控時狂暴力量留下的冰冷印記。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緊繃的靜默，隻有儀器微弱的滴答聲和顧晟略顯沉重的呼吸。
“你是？”
栩晚率先打破沉默，栗色的發絲有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她的聲音因傷帶著沙啞。
她的目光細細刮過對方清冷而略顯蒼白的臉。
女人背脊挺直，即使帶著傷，也透著一股疏離感。
“新夜部門，黛霞。”
新夜？
栩晚瞳孔微縮。
不是說......新夜的人不能親臨現場？
“是真的。”
通訊器中，回聲的聲音適時響起。
電流的雜音也掩蓋不住他語氣裡那份複雜，甚至......
好像聽到他極輕地、無奈地歎了口氣。
“現在情況如何？他失控之後，通訊就徹底斷了。”
他顯然更急於確認顧晟的狀態。
“昏迷了。”
栩晚的目光落回顧晟臉上。
先前那股令人心悸的非人氣息確實消失了，隻餘下重傷後的虛弱。
“但意識應該......回歸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蜷緊。
............
裝甲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排風扇單調的嗡鳴。
疲憊如同實質的潮水，衝刷著每一寸緊繃的神經。
“不管如何。”
回聲的聲音再次穿透沉寂，帶著一種強行提振的冷靜：“現在兵形者遭受重創，短期內絕無可能複原。”
“更重要的是——它對顧晟展現出的力量，尤其是最後那種......形態，必然心存忌憚。”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這段時間，是你們撤離序列六核心區的最佳，也是唯一的——”
顧晟失去意識，如同折斷的利刃。
此刻若兵形者稍作恢複後再次出現，正麵部隊絕無抗衡之力。
在其他城市的支援抵達序列六之前，他們唯一能做的——
就是帶上昏迷的顧晟，離開。
必須離開。
“走不了。”
黛霞清冷的聲線打斷了回聲的分析。
通訊器那頭，回聲有些遲疑：
“......說清楚？”
黛霞的目光從顧晟麵容上移開，投向裝甲車內閃爍的偵測螢幕。
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觸控屏上迅速劃過。
幾道指令落下，螢幕中央陡然切換。
不再是內部的生命體征監測，而是邊緣區域的能量場動態圖。
隻見螢幕邊緣地帶，代表異常能量的猩紅光斑，正無聲地擴張。
“剛撤回來，邊緣就偵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她指尖輕點，放大了其中幾個關鍵節點。
“序列六之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栩晚和通訊器方向：“現在應該已經被怪潮包圍了。”
冰冷的空氣瞬間凝固。
“另外——”
她平穩的聲線帶著專業判斷的冷靜：“那些維係上下通道的承重運輸中樞......能不能用，也得打個問號。”
回聲和栩晚心中同時一沉。
確實，現在去使用那些通道，無異於向那個遁逃的怪物宣告——
顧晟的狀態出了問題。
那它必然捲土重來。
黛霞目光複雜落回顧晟身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情緒翻湧，複雜難辨。
“等吧......等他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