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46章 撲朔
“時間！”
顧晟的聲音在頻道裡炸響，壓過屏障破碎的轟鳴和能量湮滅的尖嘯。
他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前方那搏動的巨大球顱，眼角淌下的血痕在灼熱的氣流中迅速乾涸。
“夠用！”
通訊器另一端，回聲沙啞的嘶吼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篤定。
他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敲擊鍵盤而泛白，螢幕上滾動的指令流快得隻剩下殘影。
為什麼不一開始預編好程式執行？
因為他不信。
在這決定命運的一分鐘裡，他不信冰冷的程式邏輯。
他隻信自己這雙手。
信自己浸透了無數失敗與封鎖經驗的神經反射。
程式可能在某個微秒出錯，可能被災難個體殘留的意誌乾擾，可能......
有無數個“可能”。
但此刻，他絕不允許任何“可能”發生。
他必須親手掌控每一個位元組的注入，如同掌控自己的心跳。
“哢！”
一聲清脆的、代表最終指令完成的確認音，在回聲的手下敲響，同時也通過通訊器微弱地傳到了顧晟耳中。
“好了——！！！”
回聲的吼聲未落。
一道凝聚了災難個體全部狂怒與恐懼的猩紅光束，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狠狠轟向顧晟剛才站立的位置。
然而——
原地已空。
顧晟的身影，在光束落下的前一瞬，如同融入陰影本身，以一種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向後急掠。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席捲整個核心區域。
那巨大的基石操作檯連同嵌入其中的終端，在猩紅光束的恐怖能量下瞬間汽化。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顧晟剛剛落地的後背上。
“咳！”
他悶哼一聲，借力翻滾卸去衝擊，穩穩落在環形平台的邊緣。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瞳孔緊鎖中央。
光束消散，煙塵彌漫。
但預想中災難個體掙脫束縛、徹底爆發的景象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寂靜？
“死令，啟動。”
回聲低沉的聲音，如同宣告。
下一刻——
“嗡......”
低沉而穩定的嗡鳴，取代了災難個體痛苦的尖嘯。
那些遍佈廢墟的暗紅結晶簇驟然黯淡、停滯。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序列六的景象開始發生匪夷所思的變化——
廢墟邊緣。
那些斷裂、扭曲的金屬骨架周圍，憑空浮現出無數微小的、閃爍著冷冽藍白色光芒的“畫素點”。
這些光點如同擁有生命，迅速彙聚、延展，勾勒出清晰的幾何輪廓。
斷裂的梁柱被無形的力量“焊接”複原，坍塌的穹頂被精準地“列印”重組。
破碎的透明廊橋如同倒放的影像，碎片逆流回溯，重新連線。
整個城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由純粹資料和能量構成的巨手撫過。
災難個體重構的建築，那些規整的結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
正被更符合原始“公司”設計藍圖的、恢弘而冰冷的未來主義建築所覆蓋、替代。
量子計算機的核心意誌——
在掙脫災難個體的壓製後，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呼叫著這座城市最底層的物質，強行將一切“異常”撥回“正軌”。
它正用災難個體賦予它的、扭曲現實的能力，反過來修複這座城市。
而中央區域，那顆巨大的、由合金與血肉交織而成的球顱，凝固在掙脫結晶束縛的半途。
“成功了。”
序列六。
這座死亡的未來之城，正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從災難的灰燼中——
被強行“複活”。
————————
“發生了什麼？！”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驚疑淹沒。
畫麵中，序列六的廢墟被倒放的影像。
“這還是現實嗎？！”
無數人難以置信地揉著眼睛。
憑空修複建築？
這完全顛覆了物理法則。
這是量子計算機與災難個體扭曲現實能力結合的體現。
是程式被喚醒後，量子計算機強行接管了災難個體的部分權能。
從而反過來格式化整座城市，抹除異常，回歸秩序。
這種層次的現實扭曲，顯然超越了絕大多數人的理解極限。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
災難個體，吃癟了。
————————
“災難個體的狀態？！”
回聲沙啞急促的聲音切進頻道，帶著緊繃到極致的期待和不安。
他看不到實時畫麵，隻能依靠顧晟的判斷。
顧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穿透尚未散儘的能量煙塵和飛舞的修複光點——
牢牢鎖定在中央那被幽藍幾何紋路覆蓋的巨大球顱上。
“它不動了。”
顧晟的聲音平穩，卻毫無鬆懈之意。
果然——
災難個體並不遲鈍。
它很快意識到——
量子計算機正在瘋狂地“修複”城市。
正在剝奪它重構環境、保護自身的能力。
它無法再呼叫城市的鋼鐵脈絡，無法再憑空製造防禦或攻擊。
這個即將孕育完成的恐怖新軀體，構建程序被強行中斷、凍結。
“嗚——！！！”
一聲更加尖銳、充滿了不甘與狂怒的嘶鳴，猛地從那凝固的球顱內部爆發出來。
“轟——！！！”
巨大的合金與血肉球體，如同承受不住內部的巨大壓力，轟然爆裂。
無數閃爍著金屬冷光和暗紅血肉的碎片，如同炮彈般四射飛濺。
在爆炸的核心，一個扭曲的身影顯現出來——
它並非完全體，更像是被強行從孕育溫床中剝離出來的、未完成的胚胎。
它的形態模糊不清，肢體扭曲。
體表覆蓋著尚未完全融合的金屬甲片和蠕動的血肉，散發著極度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那些爆射出去的碎片，並未消失，反而在殘餘意誌的牽引下，瘋狂地向那個扭曲的身影彙聚、融合。
看得出來。
它試圖強行補完自身。
這隻災難個體的成長，從被封鎖那天起，就已經被硬生生抑製在了這個殘缺、狂暴的階段。
............
顧晟的左手，已然穩穩搭在了腰間白櫻之上。
冰冷的觸感透過手指傳來.
劍鞘內斂的鋒芒，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意誌，發出微不可察的低鳴。
他的目光鎖定了煙塵與碎片中那個正在強行融合、發出痛苦咆哮的扭曲存在。
但下一刻，便微微眯起。
——有點問題。
如果這隻是序列六的災難個體。
那他之前“對視”過的那隻——
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