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30章 依舊入懷
黎明已至。
——厄德悉坎的廢墟之上,晨光終於刺破雲層,灑落在焦黑的城牆與殘破的街道上。
三城聯軍的殘兵早已潰不成軍。
僅剩的三成倖存者眼神空洞地跪坐在血泊中,任由星耀城的士兵收繳武器、押送看管。
他們之中,有人顫抖著捂住臉,有人呆滯地望著滿地屍骸,彷彿仍不敢相信——
自己竟真的活過了這場噩夢。
“清醒點,你們已經輸了。”
一名星耀城軍官冷聲宣告,聲音裡沒有譏諷,隻有平靜。
聯軍中,一個滿臉血汙的指揮官緩緩抬頭,嘶啞地問:“為什麼......不殺我們?”
軍官沉默片刻,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清理戰場的厄德悉坎守軍。
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你們本可以有更好的做法。”
——星耀城的部隊沒有趕儘殺絕。
他們收繳了聯軍的武裝,卻未施以屠戮。
甚至允許輕傷的俘虜協助搬運傷員、清理戰場。
這種“厚道”,反而讓那些曾瘋狂進攻的傭兵們更加無地自容。
............
“想不到,我們還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街道拐角處,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傭兵靠在斷牆邊,眯著眼望向天際。
晨光落在他染血的繃帶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金紅。
“混這行的,命大。”
旁邊另一個傭兵咧嘴笑了,儘管他的左臂還吊著夾板,但語氣裡卻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次回去,夠老子吹噓半輩子了。”
遠處,厄德悉坎的倖存者們已經開始清理街道。
他們沉默地搬運著怪物的屍骸,剖取結晶,動作熟練卻並不貪婪。
有人低聲啜泣,有人跪地祈禱,但更多的人隻是麻木地工作著——
彷彿唯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不去回想昨夜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瀕死的絕望。
“這些結晶......足夠讓全城人的實力提升一個檔次了。”
一名守軍隊長低聲自語,掌心托著一枚泛著幽紫光芒的怪物結晶。
“前提是我們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身旁的副官苦笑:“這一地的血,我們可沒參與多少。”
隊長沉默良久,最終隻是拍了拍副官的肩膀:“那就彆浪費了。”
——這一戰,厄德悉坎守住了。
活下來的人,或許會變得更強大,或許會留下更深的陰影。
但無論如何,這座城,已經在血與火中淬煉出了新的脊梁。
————————
軍官靴底碾過焦黑的碎石,在星耀城駐紮的臨時營地外停下腳步。
他抬頭望向那座被晨光籠罩的醫療帳篷,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終究沒敢靠得太近。
“那位......還沒醒?”
他壓低聲音,向守在附近的星耀城戰士詢問。
戰士正用布條擦拭著刀刃上乾涸的血跡。
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張被硝煙熏得發黑的臉龐。
“不清楚具體情況。”
他朝帳篷方向努了努嘴:“不過有家族的人在照看,應該沒什麼大礙。”
軍官聞言一怔。
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居然隻是“沒什麼大礙”?
這身體素質該有多驚人?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纏著繃帶的胳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這樣啊......”
軍官侷促地搓了搓手,轉身指向遠處正在清理戰場的守軍們。
“厄德悉坎高層剛開了會,準備把這次收獲的結晶都集中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想等那位醒了,問問他的意見。”
戰士這才抬起頭,似笑非笑:“怎麼?你們打算把結晶都送他?”
“要不是他,整座城早就沒了。”
軍官苦笑著搖頭,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一個人能做到這種程度......簡直......”
“等他醒了再說吧。”
戰士聳聳肩,目光投向那座安靜的醫療帳篷:“我們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這些結晶......確實很需要。”
軍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晨光中,醫療帳篷的簾子紋絲不動。
————————
“滴——”
一聲熟悉的、源自狩夜令的細微電子嗡鳴,精準地撬開了顧晟的意識。
他倏然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被一片流動的光暈籠罩,隨即焦距穩定。
映入眼簾的,不是冰冷的儀器或帳篷頂棚。
而是幾縷柔順的栗色發絲,幾乎拂過他的鼻尖。
他輕吸了一口氣——
是熟悉的味道。
意識瞬間回籠。
是她。
栩晚。
她就在床邊,似乎剛從短暫的休憩或守護的沉思中抬起身。
“——!”
幾乎是顧晟睜眼的同時,一直守著他的栩晚立刻察覺。
她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湖的眼眸瞬間被點亮。
幾乎是本能的,她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前傾。
“等——”
顧晟剛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甚至那句阻止的手勢還沒來得及完全抬起——
一股溫軟卻帶著堅定力量的觸感便將他完全包裹。
不是輕柔的安慰,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要確認他真實存在的力道。
他被結結實實地擁入一個極其柔軟又充滿驚人彈性的懷抱。
隻能艱難地從栩晚的肩頭側過臉,露出一小片空間,勉強維持呼吸。
嘴唇幾次微張,才終於找到氣流通過的通道。
他在那片柔軟中無聲扯了扯嘴角。
胸腔被這溫軟沉重的“壓力”擠得有些發悶,卻又奇異地帶來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
“這麼想我?”
他低沉的聲線帶著蘇醒後的沙啞。
語氣裡滿是打趣的戲謔,試圖找回往常的調調。
當然,他算錯了物件。
栩晚從來不是那種會紅著臉、被他一句調侃就慌忙退開的小女人。
“嗯。”
一個無比清晰、簡單卻又異常堅決的單音節回應。
沒有解釋,沒有羞澀。
手臂甚至更收攏了半分,彷彿要用行動證明這份想唸的“分量”。
這份“分量”確實很實在。
顧晟身體誠實地對這份過於刺激的觸感做出了反應。
他早就試過,這女人他有點頂不住。
“咳咳......”
低啞的咳聲在狹小的醫療帳篷內格外清晰。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
這舉動立刻被栩晚捕捉到。
她以為是自己壓到了他可能存在的傷口,幾乎是觸電般猛地退開。
“碰到傷口了?”
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冷,但那絲殘留的慌亂和急切,清晰可見。
“許久不見,對我的認知有點模糊了?”
顧晟用手肘撐起身體坐起來。
栩晚被他說得一愣。
腦中瞬間閃過當初灰燼城無數驚心動魄的畫麵——
那些場景早已真正定義了他的“強”。
而自己隻是看到他罕見的虛弱,下意識便將他納入了“需要小心嗬護”的範疇。
她偏開視線,下意識地解釋:“不是,我隻是......”
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顧晟看著她有些躲閃的眼神,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忽然伸出手,穩穩地按住她的肩頭。
“開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