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26章 散幕
“呼——”
顧晟一腳踹開腳邊扭曲的怪物屍體，緩緩抬頭。
黑潮已經持續了四個多小時。
自他展開領域起，三個小時過去，體內的能量雖未枯竭，但肉體早已瀕臨極限。
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燒紅的鐵塊。
城外，領域邊界仍不斷有怪物湧入，但數量明顯稀疏了許多。
——這場潮汐，終於要結束了。
可他的身體，也快撐到儘頭了。
“嘶——”
又有幾隻怪物嘶吼著撲來。
顧晟想抬劍，卻發現手臂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動作遲滯了一瞬——
不對。
他瞳孔驟縮。
身體......沒有聽從他的意誌。
他猛地閉上那隻泛著異色的左眼，試圖奪回控製權，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身體自己動了。
劍鋒劃出淩厲的弧光，毫無保留地斬向怪物群。
殺。
每一擊都精準、狠厲，甚至比他自己操控時更加高效。
可顧晟的心卻沉了下去。
——果然。
下一秒，籠罩整個厄德悉坎的永夜領域，從最頂端開始，如被無形之手撕開的帷幕般——
一寸寸瓦解。
清冷的月光，終於灑落下來。
————————
“強哥，外麵那群瘋子......好像徹底沒動靜了。”
一名隊員壓低聲音，槍口仍警惕地指向避難區外。
“自相殘殺完了？還是......”
裡強沒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擦拭著手中染血的短刀。
他們這支隊伍是唯一能在黑暗中來去自如的，也因此承擔起了保護避難區的責任。
“也可能他們殺累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避難區裡那些茫然的麵孔。
這些人甚至不知道，此刻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個人的能力之下。
“哥們......真是人類？”
裡強忍不住低聲嘀咕。
顧晟的能力已經超出了他對“能力者”的認知範疇——
覆蓋整座城市數小時的領域，一個人攔住所有怪物......
如果這都算“能力者”，那聯盟裡其他所謂的高手算什麼？
“強哥——”
外圍警戒的隊員突然踉蹌著衝了回來。
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武器齊刷刷抬起。
“不對勁！”
那傭兵臉色發白，手指向外麵：“你們......自己出來看！”
裡強眉頭一皺，剛站起身，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快！快出去！”
他跌跌撞撞衝向避難區出口。
在最後一絲視覺消失前，他看到了——
光。
他猛地抬頭。
不是火光，不是爆炸的刺目亮色，而是......
天幕，正在恢複明亮。
原本籠罩整個城市的永夜領域，此刻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月光與星光重新灑落，映照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
“操......”
裡強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哥們出事了？
他轉身就往回衝，一邊厲聲嘶吼：“所有人，裝備檢查！備戰！”
永夜領域消散，天光重現。
誰也不知道，那些先前圍攻厄德悉坎的敵人......
——還會不會繼續發瘋。
............
光明來得如此突然。
厄德悉坎的守軍和傭兵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他們下意識地檢查武器，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走！”
不知是誰第一個邁出腳步，人群開始向街道移動。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街道上鋪滿了屍體。
血跡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蜿蜒流淌，將整條街道染成了血色地毯。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有些甚至保持著互相撕扯的姿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還活著的敵人。
他們呆立在血泊中，眼神空洞。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沾滿鮮血；
有人抱著同伴的屍體，嘴唇無聲地顫抖；
更多人隻是站著，像一具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他們......真瘋了？”
一個年輕傭兵小聲問。
裡強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那些呆滯的麵孔。
不是瘋了，是崩潰了。
在永夜的恐懼中，他們以為自己會被怪物撕碎。
現在重見光明，卻發現手上沾滿的隻有同伴的血。
這種認知的衝擊，比任何武器都更具破壞力。
整個厄德悉坎街道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隻有夜風嗚咽著穿過廢墟，捲起幾片染血的布條，在凝固的血泊上輕輕拂過。
“轟——！”
遠處突然傳來的巨響讓所有人渾身一震。
裡強猛地抬頭，這纔想起最重要的事——
“操！怪物潮還沒解決！”
他啐了一口：“能打的把這些活死人控製起來！其他人跟我走！去看看那群畜生現在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在街道上炸開，傭兵們這才如夢初醒，迅速分成兩隊。
有人掏出繩索走向那些呆滯的敵人，更多人握緊武器，跟上了裡強的腳步。
————————
裡強帶著隊伍穿過支離破碎的街道，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漿上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響。
“小心！前麵有動靜！”
隊伍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壓低身形。
話音未落，十幾隻扭曲的怪物已經從街角竄出——
它們的外殼在月光下泛著病態的紫黑色，節肢在地麵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乾它！”
傭兵們迅速組成防禦圈。
這些怪物雖然數量不少，但比起先前的黑潮已經根本不算什麼。
刀刃與槍械組成的火力網很快將它們撕碎。
“不對勁......”
裡強踹開腳邊還在抽搐的怪物殘骸：“這些畜生怎麼像是......在逃命？”
他回頭看了眼正在清理戰場的隊伍，咬牙做了決定。
“你們繼續推進！我去看看情況！”
不等眾人回應，他已經衝向厄德悉坎的城門區域。
............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刹住腳步——
數以萬計的怪物潮水般圍成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但它們不是進攻方——
在怪物群中央，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死神般穿梭，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是顧晟。
黑劍在月光下劃出淒冷的弧線，劍鋒過處迸發出細碎的能量光點。
怪物們的利爪永遠慢他一步，而他的每一劍都精準斬斷要害。
裡強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這都快結束......”
話音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突然發現異常——
顧晟的動作快得驚人，卻帶著詭異的滯澀感。
時而像提線木偶般僵硬，時而又如野獸般狂暴。
“嘶......”
裡強握緊刀柄：“哥們這是......在和自己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