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705章 小小的動作
“聽說了嗎?曙光城出大事了。”
“嗯?”
“他們的地標‘天廊’被人炸了。”
“誰乾的?”
“誰知道呢。”
城際軌道上,老式列車哐當作響。
老式列車在軌道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這種早該淘汰的車型在這條邊境線上苟延殘喘。
兩個風塵仆仆的能力者蜷縮在角落,聲音壓得極低。
“聽說和祁明城有關。”
“訊息這麼靈通?”
“前幾天在哨站聽幾個逃出來的說起過。”
“那要我說也是曙光城活該。”
“這話怎麼說?”
“那當然是——”
話音戛然而止。
說話者突然僵住,目光死死釘在斜對麵。
同伴皺眉望去——
銀發如雪。
窗邊的女人靜默如雕塑,銀發垂落如凝固的月光。
側臉線條銳利得能割傷人,蒼白的肌膚近乎透明。
她望著窗外,銀色瞳孔倒映著飛掠而過的廢墟,毫無波瀾。
美得讓人窒息,也冷得讓人發寒。
一個路過的乘客失手摔碎杯子,水濺了一地卻渾然不覺,隻是呆望著她。
更詭異的是,竟無人注意到她對麵的男人。
他懶散地靠著椅背,存在感稀薄得像是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這......”
先前說話的人喉結滾動,聲音發乾:“我沒眼花吧......”
同伴猛地拽了他一把,眼神警告。
車廂裡的空氣莫名滯重起來。
銀發女人微微側首——
不是看向他們,而是轉向對麵的男人。
那男人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車廂。
兩個能力者同時閉了嘴,後背滲出冷汗。
列車繼續前行,碾過鐵軌的聲響單調沉悶。
窗外,荒蕪的大地寂靜無聲。
銀光與暗影相對而坐,沉默如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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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遠。”
顧晟站在鏽跡斑斑的站牌下,盯著上麵模糊不清的線路圖,扯了扯嘴角。
霍提雅已經走到前麵去了。
她站在月台邊緣,銀發被風微微揚起,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
“學長。”
她回頭,嘴角輕抬:“不是你說,答應好的事一定會做到的嗎?”
顧晟嘴角抽了抽。
“你也沒說要跑這來。”
軌道儘頭傳來老式列車沉悶的汽笛聲。
這種需要燃燒固態燃料的舊時代產物,如今隻在一種地方還能見到——
那些能量供給勉強維持在生存線以上的邊境小城。
厄德悉坎。
站牌上的字母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出這個拗口的名字。
聽起來不像聯盟的命名風格,事實上也確實不是——
這座城是外盟流亡者的聚居地,在第三次資源戰爭後被劃入境內,成了地圖上一個無關緊要的灰色標記。
霍提雅抬手將發絲彆到耳後。
“車來了。”
顧晟盯著她背影看了兩秒。
遠處,列車頭燈刺破霧氣,像一把鈍刀劃開昏暗的天色。
............
車門滑開的瞬間,顧晟先一步跨了上去。
車廂裡人不少,但出奇安靜。
幾個裹著舊鬥篷的獵人蜷在角落擦拭武器,對麵坐著個穿褪色製服的邊境巡邏隊員,正閉目養神。
空氣中飄著劣質煙草和金屬鏽蝕的味道,混合著某種隱約的血腥氣。
霍提雅跟在他身後,銀發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格外紮眼。
有人抬頭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
在這種地方,對不該好奇的東西保持漠視是基本生存法則。
“坐哪?”
顧晟掃了眼車廂。
“都可以,反正都是到終點站。”
他們挑了後排兩個空位。
座椅表麵的合成皮革已經開裂,露出裡麵發黃的海綿。
顧晟坐下時,金屬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列車突然晃動了一下,緩緩啟動。
窗外,站台的燈光在霧氣中暈開,像被水浸濕的墨跡。
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顧晟注意到車廂連線處的牆壁上留著幾道新鮮的爪痕——
不是怪物,是人類指甲的刮痕,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碎屑。
霍提雅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廢墟,銀眸裡映出支離破碎的天光。
............
“學長,你有多久沒回老家了?”
霍提雅的聲音混在列車顛簸的噪音裡。
顧晟從窗外荒蕪的景色收回視線。
“問這個做什麼?”
“就問問。”
她低頭整理袖口,發絲垂落遮住側臉。
“家還在的時候......”
顧晟往後一靠,舊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忘了。”
“應該是九年。”
幾乎沒猶豫的回應讓他眉頭一挑:“何以見得?”
“我第一次見到學長的時候。”
霍提雅轉過臉,銀眸映著浮光:“你剛成年。”
顧晟嘴角一抽:“......你知道,還問?”
車廂頂燈突然閃爍,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隻是想確認。”
她交疊的雙手在膝頭微微收緊:“學長忘記的事情具體停在哪個節點。”
金屬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聲響填補了突然的沉默。
顧晟偏過頭,後頸線條在衣領處繃緊。
玻璃上的倒影隨著晃動,像浸在冷水裡的墨跡。
“學長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不好奇。”
記憶裡可能存在的空白,對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裂隙——
無論那裡曾經封存著什麼,都與現在的他毫無乾係。
霍提雅的指尖劃過座椅扶手的裂口。
“看來學長記憶裡的那段時光,過得不是很愉快呢。”
她說的沒錯。
何止不愉快。
那根本就是不該存在的錯誤。
“我對校園生活沒有留戀。”
顧晟的聲音像淬了冰:“不管記憶有沒有偏差,都沒關係。”
關於記憶這件事——
也許在畢業那年,或是某個特定的時刻。
公司一定對每個人都動了手腳。
不是大腦,就是身體。
總之,在那個節點上,遺忘什麼都不足為奇。
公司需要的隻是能正常運轉的機器。
僅此而已。
霍提雅忽然傾身向前,銀發掃過他的袖口。
“學長。”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耳畔——
“如果你真的對記憶無所謂,又為什麼這麼在意我?”
顧晟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無奈地轉頭,對上那雙銀色的眸子。
好吧,不管承不承認。
在這個女人麵前,所有的偽裝都像陽光下的薄冰。
他確實很在意那個夢。
也很在意霍提雅若即若離的態度。
但他就是不想讓她知道。
不然這段時間的相處......
“要是還喊我學長......”
顧晟歎了口氣:“就給我留點個人隱私吧。”
對於關心自己的人,他一向無法真正冷漠以對——
哪怕這份關心,可能隻是記憶碎片中的幻影。
霍提雅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但她還未來得及退回座位——
列車突然劇烈顛簸。
久違的一絲驚慌終於浮現在她眼中。
顧晟看著她不受控製地向自己倒來。
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
然後。
輕巧地。
側身避開。
“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