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696章 獨赴此淵
程黎天循著顧晟所指的方位,來到這座懸浮的水晶花園前。
他沒有立即進入,而是駐足門外。
寒風掀起他灰黑風衣的下擺,獵獵作響。
從這個高度俯瞰,整座曙光城儘收眼底——
遠處天廊刺目的藍光,與下方逐漸蔓延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他不知道顧晟來不來得及。
抬手欲敲門時,門卻自動滑開。
祈業合站在門內,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疲憊:“進來吧。”
顯然已經通過終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程黎天邁步入內,腳步在水晶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視線掃過大廳,最終定格在那扇敞開的實驗室金屬大門——
透明培養艙中,那具由植物纖維凝結而成的“人體”輪廓在藍光中若隱若現。
他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現在他明白顧晟為何特意讓他來此了。
祈漣和霍提雅隻是短暫地瞥了他一眼。
程黎天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轉身走向角落的座椅。
椅腿劃過水晶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他垂眸,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銀戒上的刻痕。
——想回家了。
視線掃過實驗室裡那些閃爍的儀器,最終定格在培養艙中蠕動的人形植物上。
祈漣時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
除此以外。
——這座城,對他而言太過冰冷了。
............
“那個,大姐姐......”
祈漣揪著衣角,踩過水晶地麵上流轉的幽藍光紋,來到正在欣賞培養艙中奇異植物的霍提雅身邊。
“嗯?”
霍提雅銀色的睫毛微抬,培養艙的冷光在她瞳孔中流轉:“怎麼了?”
“你是先生的學妹?”
“嗯~”
霍提雅眉眼舒展開來,指尖輕輕點著玻璃艙麵:“是呀。”
艙內藤蔓隨著她的觸碰微微顫動:“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祈漣眨了眨眼,玻璃倒影裡兩人的身影一高一矮。
“先生會沒事的吧?”
“為什麼問我呢?”
霍提雅收回手指,藤蔓突然僵直。
“因為......”
祈漣絞著手指:“先生認識的人,都很厲害呢......”
她突然仰起臉微笑:“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肯定也相信先生會解決一切的對吧?”
霍提雅罕見地怔住了。
培養艙裡的植物無風自動。
“嗯。”
她忽然轉身,銀發掃過玻璃,裡麵的藤蔓突然劇烈蠕動起來,像是呼應著遠方某處的異動。
“我從未懷疑。”
————————
“嗖——”
顧晟的身影劃破黑暗,靴底在下層街道上濺起一蓬汙水。
他沒有絲毫停頓,朝著灰鴿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緊接著是機械化的廣播:
“所有居民即刻遠離天廊!重複!即刻遠離天廊!”
顧晟腳步絲毫未緩。
隨著他深入灰鴿區的黑暗,身後天廊爆發出的刺目藍光卻將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老長。
他倏地側首,餘光瞥向那座正在蓄能的天廊。
“曙光城還有明事理的?”
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
顧晟收回目光,速度又快了幾分——
必須在能量爆發前解決河底的麻煩。
............
或許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簡單的能量爆炸——包括霍提雅。
但不是的。
顧晟的腳步碾過潮濕的巷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帶祈漣來曙光城的第一天,他們就去過那條陰河。
霍提雅說出“灰鴿區河底”時,顧晟就明白了。
當時河麵泛起的詭異波紋讓他以為是錯覺,現在想來——
隻是彙聚了全城能量所在,怎麼可能獨獨讓灰鴿區倖免於怪物侵襲?
而唯一解釋......
隻能是“祭壇”,或類似的某物。
河岸腐爛的木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顧晟望著漆黑的水麵,目光微微凝起——
這裡的祭壇......或許隻是容器。
真正麻煩的,是那個正在被全城能量喂養的——
某種生物。
————————
“喂!還不走?”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寂靜。
顧晟側目,看到一輛狩夜裝甲車停在巷口。
車窗降下,露出徐冠傑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嗯?是你。”
徐冠傑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顧晟。
他跳下車,戰術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響。
天廊的藍光映在他半邊臉上,將那道傷疤照得發亮。
“疏散居民?”
顧晟挑眉。
“怎麼?”
徐冠傑皺眉反問,不明白顧晟為何這麼問。
“我以為在你們眼裡,下層不算人。”
顧晟嘴角微揚,眼底卻不見笑意。
徐冠傑麵色一黑:“那是他們,我是狩夜。“
咬字極重,顯然被歸為高層一類讓他惱火。
他頓了頓:“上麵命令撤離天廊周邊,你留在這很危險。”
“你還關心敵人?”
顧晟咧嘴一笑。
“你不也是狩夜?“
徐冠傑直視著他,目光灼灼:“如果不是城市有彆,我們本不該對立。”
顧晟不再接話,隻是摸了摸懷裡的狩夜令,指尖泛著涼意。
他重新轉向河麵——
本該蒸騰著熱氣的廢水此刻竟漂浮著雪花,邊緣已經凝結出蛛網般的冰晶。
“我還有點事。”
他突然開口。
“事?”
“看看能不能救下這座城。”
顧晟單手撐過鏽蝕的欄杆。
徐冠傑箭步上前:“什麼?”
“對了。”
顧晟突然回頭:“來得正好,給個下水的裝備?”
徐冠傑腳步一頓。
他深深看了顧晟一眼,轉身從裝甲車後備箱取出一個戰術麵罩,淩空拋來。
顧晟單手接住,指節在寒風中泛白。
“謔,曙光城的東西就是高階。”
他隨手擺弄了兩下。
“去做你的工作。”
顧晟背對著揮手:“狩夜隊長。”
徐冠傑僵立原地。
許久,他緩緩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狩夜禮。
裝甲車引擎聲漸漸遠去,雪地上隻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河麵的冰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顧晟蹲下身,指尖輕觸水麵——
真特麼凍。
............
“噗通!”
漆黑的水麵驟然炸開。
波紋還未擴散,人影已消失不見。
岸邊,一件隨意疊放的黑色風衣被氣浪掀動,衣角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冰晶在布料表麵凝結,漸漸覆蓋了整個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