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692章 “懸底”
許可權驗證的虹膜掃描光束亮起，刺得祈業合鏡片後的眼睛一陣酸澀。
【最高許可權驗證通過。】
【正在接入曙光城中央應急指揮核心通訊鏈路......】
【連線建立中，請等候......】
螢幕上跳動著冰冷的字元，進度條緩慢地爬行。
每一秒的延遲都像鈍刀子割在祈業合緊繃的神經上。
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卻蒙上了一層自己撥出的、帶著恐懼溫度的白霧。
【連線成功。】
滋啦——
刺耳的電流雜音瞬間充斥了實驗室。
隨即被一個略顯嘈雜、帶著深夜被驚醒的不耐煩的男聲取代：
“......祈教授？這個時間點接入最高應急頻道？你最好有足夠緊急的理由！天廊那邊的爛攤子還沒......”
“沒時間解釋！”
祈業合粗暴地打斷對方，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學者風度。
“聽著！元齊霄！元院士正在撤離曙光城！他啟動了‘懸底’！”
頻道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背景裡隱約傳來其他人倒吸冷氣的聲音和模糊的議論。
幾秒後，一個更為沉穩、但也明顯帶著驚疑和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似乎是更高層的人物。
“祈教授，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懸底’專案是最高機密，元院士他......這指控極其嚴重！證據呢？”
“證據......”
祈業合哽住，他總不能說這是霍提雅剛才的判斷。
就在這時——
“證據？可悲。”
一個清冷、平穩，卻帶著無形穿透力的女聲，清晰地切入了加密頻道。
“‘懸底’的啟動，甚至不需要經過你們任何人的過問。”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般刺穿了頻道裡的嘈雜。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彌漫開來。
高層顯然認出了霍提雅的聲音，也明白她話中那殘酷的真實性——
元齊霄掌握的許可權，在某些領域確實超乎他們的想象。
霍提雅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這種事，查一下核心資料庫的指令日誌和許可權流就知道。”
“難道騙你們，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銳利：
“給元齊霄如此不受製約的權力時，難道你們從未考慮過......會有失控的這一天嗎？”
頻道那頭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和更加壓抑的低語，顯然有人正在按霍提雅所說緊急覈查。
趁著高層被霍提雅一連串質問震住的間隙。
祈業合抓住機會嘶聲補充：“立刻切斷全城所有霓虹能源供應！再晚就來不及了！”
“切斷霓虹光源？”
頻道裡終於有人回應，聲音帶著強烈的顧慮：“這會造成全城大範圍恐慌！夜間交通、基礎照明、部分維生係統......後果難以預料！”
“我們需要更明確的風險評估和行動依據……”
“風險評估？等曙光城被他親手送葬的時候，再來評估嗎？”
............
就在高層頻道裡爭論聲再起時——
控製台的主螢幕劇烈閃爍，畫麵瞬間被一片扭曲的、充滿噪點的雪花覆蓋。
“嘭！”
祈業合猛地拍了一下桌麵。
他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僥幸的顫抖，看向身邊依然冷靜的霍提雅：
“事情......真的會發生？就......沒有挽回餘地了？”
霍提雅的目光從失真的螢幕上移開，投向窗外那片在震顫中更顯混亂的城市光影。
“曙光城的‘懸底’係統是他一手創造的，你覺得他會留著控製權給彆人？”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揭露殘酷真相的平靜：
“所謂‘懸底’，本質就是將全城龐大駁雜的能源——”
“不隻是結晶，還有那些無法處理的、危險的結晶廢棄造物——通過特殊節點集中、轉化、供給全城。”
“集中，是為了效率，但也意味著......”
她的話沒說完，但祈業合的臉色已死灰一片。
集中，就意味著可以一次性引爆！
那些被強行壓製、混合了廢棄結晶能量的危險物質，一旦失控釋放......
霍提雅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城市邊緣：“至於為什麼要切斷霓虹光？”
“曙光城的霓虹與其他城市不同，這些光之中融入了特殊的能源轉換物質。”
“它們對普通人、甚至大多數能力者是溫和有益的‘營養’，但對於某些對能量極端敏感的存在——”
“比如那些被元齊霄當作‘垃圾’積攢在陰河裡的東西......”
就在這時，霍提雅銀色的眼瞳微微一動，她離開了控製台，快步走回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抬手指向城市最邊緣地帶——
“看。”
隻見那片區域原本璀璨流淌、如同光之河流的密集霓虹燈帶，開始極其不規律地、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光芒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的燭火，留下一塊塊迅速擴大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區域。
霍提雅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
“嗬......看來還是聽得進去話的。”
也或許，是對死的恐懼壓倒了對程式的執著。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不斷蔓延的黑暗，彷彿在計算著黑暗吞噬光明的速度與地底深處那毀滅倒計時之間的賽跑。
“隻是......不知道整座城市的‘光’，熄滅得夠不夠快......”
————————
“撕拉——！”
程黎天雙手在身前交疊、變幻。
每一次動作都引動前方無形的空間劇烈扭曲、折疊，發出如同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刺耳銳鳴。
狂暴的能量衝擊被阻隔在他構築的防禦網之外。
汗水混合著飄落的雪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在腳下凍結的金屬平台上砸出細小的冰坑。
他灰黑色的風衣下擺，已被數道能量餘波撕裂，露出內裡暗色的防護層。
壓力，如山崩海嘯。
鬥篷人的攻擊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其中兩道身影散發出的壓迫感更是截然不同——
兩名指戴銀戒的臨世人。
他們不再試探。
一人雙手虛握，狂暴的吸力拉扯著程黎天周圍的空間場域，連飄落的雪花都被扭曲著吸入其中。
另一人，兜帽下的陰影中，一雙冰冷的眸子死死鎖定程黎天。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炫目光效，一股無形無質的恐怖意誌，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向程黎天的意識核心。
精神壓製。
程黎天眼中厲色爆閃，悶哼一聲，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構築的無形空間壁壘也隨之一陣劇烈波動，險些被另一個人抓住破綻。
“嗬......”
程黎天喉間滾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狂傲。
“對臨世人用這招？”
他猛地抬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掩飾。
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凝練、銳利無匹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尖錐，悍然“瞪”了回去。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