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659章 你睡了我就睡
昏黃的壁燈在“鴉羽旅店”307號房間投下曖昧不清的光暈。
空氣裡還殘留著夜市帶回來的煙火氣和底層街區特有的淡淡黴味。
顧晟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床頭板，坐在自己那張窄床上，目光落在終端螢幕顯示的曙光城標準時間上——
距離早上八點還有七個多小時。
八點之後，這座城市的霓虹將被強製熄滅，隻留下冰冷的功能性照明。
“早點睡。”
他目光未移，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明天帶你去上麵看看。”
祈漣已經換下了厚重的羽絨外套，穿著一件純白的棉質睡裙。
此時她正坐在另一張床上，微微前傾著身體。
光潔的小腿垂在床沿，腳丫子無意識地輕輕晃悠著。
“先生不睡嗎？”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他，眼中帶著純粹的詢問。
“嗯……”
顧晟下意識地想用慣常的藉口搪塞，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眼前這個少女的固執，簡單的“不困”恐怕隻會換來她更執拗的陪伴。
他指尖在終端螢幕上輕輕一點，熄滅了那幽藍的光源，房間瞬間被昏黃的燈光主導。
他側過身，目光終於落到祈漣身上：“你睡著了我就睡。”
祈漣聞言，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起，臉上寫滿了“我纔不信呢”幾個大字，像隻看穿了主人把戲的小貓。
顧晟被看得有些心虛，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重新將目光投向手上的終端。
“咳。”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強調，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真的，你先睡。”
“噗噗——”
回應他的不是言語，而是兩聲帶著點促狹意味的輕響。
祈漣沒有躺下，反而側過身，小手在自己旁邊的床鋪位置拍了拍。
這聲音像個小鉤子，瞬間拽回了顧晟的注意力。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嗯？”
昏黃的光線下，祈漣雙手撐著臉頰，手肘抵在膝蓋上，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期待。
她輕聲開口，聲音像羽毛拂過寂靜的夜：“先生，我想聽故事。”
顧晟明顯愣了一下：“......什麼故事？”
“先生的故事呀。”
祈漣的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帶著點狡黠和親昵：
“我想聽……那些連學姐也不知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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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屬牆麵反射著頂燈蒼白的光線，勾勒出曙光城某處高層辦公室空曠而森嚴的輪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下方如電路板般密集閃爍的城區霓虹海洋，無聲地宣示著權力。
“有祁明城的人來曙光城了。”
通訊器中傳來的彙報聲線平穩。
“哦？”
寬大辦公桌後，背對著全景窗的身影微微動了動。
一聲聽不出喜怒的輕哼響起，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膽子……倒是不小。”
曙光城之前派往祁明城的人幾乎全軍覆沒，血債未償。
此刻竟還有祁明城的人敢踏入他們的地盤？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挑釁意味的訊號。
“有找到對方去處？”
辦公椅緩緩轉了過來，露出坐在其上的男人。
他麵容冷峻，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輕叩。
“最後一個捕捉到的畫麵，顯示對方乘上了下行電梯。”
通訊器裡的聲音頓了頓：“目標區域鎖定——底層區。”
“底層區？”
男人叩擊桌麵的手指倏然停住，眉峰驟然蹙緊，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答案。
“不是來鬨事的？”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質疑。
祁明城的人，冒著風險來到死敵的地盤，就為了去那汙水橫流、被遺忘的底層？
這邏輯本身就透著詭異。
“暫時沒有發現主動挑釁或接觸敏感目標的跡象。”
彙報者語速平穩，但最後帶著一絲遲疑：“值得注意的是，目標並非單獨行動，他身邊……帶著一個少女，年紀不大，行為舉止沒有明顯的威脅性。”
“少女？”
男人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帶著濃重的嘲諷：“總不能是帶著家眷來觀光旅遊的吧？”
他眉頭鎖得更深，一股強烈的不安與警惕在心頭升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通知‘夜巡’和舊港樞紐的暗哨。”
他聲音陡然轉冷，下達的命令簡潔而充滿壓迫感：“盯緊他們的行蹤，不要驚動，給我查清楚，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我不信他們隻是為了欣賞曙光城的‘風景’。”
最後一句，幾乎是斬釘截鐵的斷言，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
通訊器裡的回應乾脆利落，隨即切斷了聯係。
辦公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永不疲倦的霓虹，在那張冷峻的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
男人微微低頭，冰冷的視線掃過胸前。
在那象征曙光城高層權力的鐵灰色徽章下方——
一塊簡潔的金屬身份牌靜靜地搭在製服上，上麵蝕刻著清晰而冰冷的頭銜與姓名：
曙光城代理監事：宇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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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裡的人都挺好說話，我還賺了不少錢來著......”
顧晟慢條斯理地講述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終端邊緣。
窗外的霓虹透過薄紗窗簾，在他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忽然感覺到肩頭一沉——
祈漣不知何時已經歪倒在他身上，細軟的發絲散落在他的臂彎裡，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呼~”
少女發出小貓般的鼻息聲，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晟停下講述，他垂下目光，看著這個毫無防備靠在自己肩頭的少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鬆動。
片刻後，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緩慢而平穩地將她放倒在床上。
睡夢中的祈漣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但很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裡。
“這是我帶過的第幾個孩子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顧晟站在床邊，靜靜看了一會兒少女安穩的睡顏，最終隻是輕手輕腳地替她掖好被角，轉身回到自己的床上。
............
終端螢幕的冷光再次亮起，映照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那些資料流在他赤瞳中飛速流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逐漸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輪廓。
螢幕上，一組被標記為紅色的地理坐標正在閃爍。
那是灰鴿區的地下管網分佈圖，其構造方式與其他城區截然不同。
顧晟的指尖驟然懸停在半空。
“像是被刻意設計成某種遮蔽裝置......”
曙光城下城區沒受到災厄的波及——
不是沒有原因的。
滴——
“這是你要的所有資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