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657章 灰鴿
剛踏出列車，凜冽寒風瞬間裹住兩人。
祈漣“嘶”地吸了口氣，把臉埋進羽絨服毛領：“好冷好冷！”
顧晟嘴角一抽：“曙光城溫度比祁明城低得多，剛才沒穿外套，你現在就是根小冰棍了。”
“纔不會呢~”
祈漣嘟囔著，拽著顧晟的手就往前擠。
站台穹頂高懸，慘白防爆燈切割著昏暗空間。
電流嗡鳴混雜重型裝置的悶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不同方向抵達的列車吐出洶湧人潮，瞬間將站台填滿。
“先生，我們快離開這兒吧。”
祈漣皺著眉，手指緊緊揪住顧晟的袖口：“太吵了......耳朵難受。”
顧晟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製高點、密集的監控探頭和穿梭的武裝巡邏隊，腳步未停，帶著她彙入湧動的人流。
“嗯。”
他應聲，手臂一攬，將她更穩固地護在身側，用身體隔開四周的擁擠：“注意腳下。”
通道兩側巨大的全息屏不斷切換著畫麵。
祈漣目光掠過一幅幅廣告，突然興奮地指向其中一塊：“先生快看！是夢婕小姐！曙光城也有她的海報！”
她仰頭看得專注，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顧晟手掌立刻穩穩托住她胳膊肘，防止她被後麵的人撞到。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螢幕上光彩照人的歌姬形象：“人氣確實高啊......”
連曙光城都抵擋不住這位國民歌姬的“入侵”。
............
出站大廳的安檢關卡森嚴矗立。
數十條通道前排著長龍，掃描門與手持探測儀的安檢員構築起嚴密防線。
顧晟帶著祈漣排進一列。
他腳步微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旁邊隊伍裡一個眼神飄忽、頻頻掃視人群的瘦高男人。
隨即自然地側身一步，將祈漣完全擋在自己身後。
輪到他們，顧晟平靜遞上兩人終端。
年輕的女安檢員繃著臉，迅速掃過螢幕。
當看到“祁明城”字樣時，她指尖停頓，審視的目光在顧晟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探測儀劃過顧晟周身，靠近腰側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嘀”。
安檢員動作瞬間凝固，眼神如刀鋒般刺向他風衣下擺的陰影。
顧晟神色未變，隻淡淡反問：“曙光城禁攜武器？”
安檢員眼神一凜，隨即壓下，語氣硬邦邦：“並非禁止，隻是非常時期，例行檢查。”
她收回探測儀，側身讓開路：“請走7號通道。”
走出安檢區一段距離，祈漣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拽了拽顧晟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那個姐姐……眼神好凶，冷冰冰的。”
顧晟目光掃過前方依舊密集的人流，語氣平淡：“畢竟掛著祁明城的身份資訊。”
曙光城與祁明城關係緊繃，這個節骨眼上從祁明城來的人，被格外“關照”實屬尋常。
............
通過閘機，更喧囂的聲浪和冰冷的秩序感撲麵而來。
巨大的穹頂之下，是川流不息的人潮、懸浮的引導指示牌、以及穿梭於不同樓層間的透明高速電梯。
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廉價合成食物油脂和無數陌生人的體味。
“先生，我們去哪兒呀？”
祈漣仰頭望著指示牌上陌生的地名——
工業七區、上城環線、舊港樞紐......
她眼神裡滿是闖入龐大迷宮的茫然。
顧晟的目光掠過那些閃爍的地名，最終落在一個相對不那麼核心的區域標識上——
“灰鴿區。”
他選定目標：“先找個地方落腳。”
“灰鴿區？”
祈漣歪頭：“有很多灰鴿子嗎？”
“......”
顧晟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她：“那你說咱祁明城那個鑽頭路，是不是地上全是鑽頭？”
祈漣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先生……原來你這麼會逗人笑啊！”
她彷彿真的看到了滿地鑽頭的滑稽景象。
顧晟眼皮跳了跳：“你也不賴呀。”
他調出終端內建的曙光城離線地圖，手指在光屏上劃過。
最終鎖定在灰鴿區邊緣靠近舊港樞紐的一個交叉點，那裡擠著幾家旅店圖示。
“這邊。”
他帶著祈漣走向通往地下交通層的下行電梯。
電梯是透明的，急速下降的過程中，城市的剖麵圖在眼前展開。
上層是光鮮亮麗、霓虹閃爍的摩天樓群，中層是密集如蜂巢的居住單元和商業迴廊。
而越往下，光線越暗，粗大的蒸汽管道和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架暴露出來，空氣也變得更加渾濁。
電梯門在交通層開啟，一股帶著淡淡海腥味和機油味的濕冷空氣撲麵而來。
這裡的燈光明顯昏暗，地上還有些未化的積雪，踩上去發出嘎吱的悶響。
兩人拐進側通道。
儘頭，粉紫霓虹燈牌暈著模糊的光：“鴉羽旅店”。
推開厚重金屬門，暖黃渾濁的燈光裹著濃重的煙草、舊地毯和廉價食物的混合氣味湧出。
前廳比預想中熱鬨些——
角落裡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沉默地喝著罐裝啤酒。
一個裹著舊大衣的女人縮在沙發裡打盹。
前台旁邊，三個穿著花哨夾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人正大聲說笑，腳邊散落著空酒瓶。
他們肆無忌憚的目光在進門的顧晟和祈漣身上掃來掃去，尤其在祈漣年輕的麵龐上停留。
胖老頭窩在櫃台後舊沙發椅裡，對著吵鬨的影像劇打盹，對廳裡的嘈雜充耳不聞。
“住宿？雙人間，一百二十信用點。”
老頭眼皮沒抬全。
顧晟無視了那些刺探的目光，上前付款。
老頭慢吞吞摸出一張磁卡丟櫃台上：“三樓，307。”
說完他又縮回椅子裡。
狹窄木樓梯吱呀作響。
祈漣小聲：“樓梯在唱歌。”
“嗯，唱得難聽。”
顧晟回應。
推開307房門，淡淡黴味混著消毒水味。
房間很小——
兩張窄床，掉漆床頭櫃，一扇裝鐵柵的小窗。
窗外遠處，舊港吊臂的稀疏燈火如同遠星。
祈漣把揹包放靠窗床上，跑到窗邊踮腳張望。
顧晟來到她身邊順著視線望去，最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尖塔從底層直通上層區。
窗燈在她眼底跳躍，她悄悄朝他的方向挪近一點。
“餓不餓？”
顧晟目光落在她臉上。
祈漣立刻點頭：“嗯！泡芙早消化完啦！”
顧晟掃過牆角落灰的送餐選單，眉頭微皺。
“這裡的不行。”
他拿出終端快速操作：“附近有條夜市街，找你能吃的。”
“夜市！”
祈漣歡呼，蹦了一下：“好耶！”
顧晟看她雀躍的笑臉，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一下：“彆亂跑。”
“知道啦~”
祈漣聲音清脆，跑到門邊等著，臉上是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