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66章 理論知識
顧晟和任瑩在瞭望塔邊緣又坐了許久,夜風卷著霓虹的碎光從他們之間穿過。
誰都沒有提起這兩年。
任瑩的指尖在生鏽的金屬接縫處來回描摹,直到指腹染上暗紅的鏽色。
顧晟的視線落在遠處不斷變換的全息廣告上,卻始終用餘光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時間有點晚了。”
“嗯。”
任瑩應得很軟,發絲被風微微吹起。
她側過臉來看他,眼底映著整座灰燼城的燈火。
“可我還不想回去。”
這句話說得很輕,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顧晟的喉結動了動。
“我......還有事要處理。”
“那你去嘛。”
任瑩已經轉回頭,雙腿懸空輕輕晃著。
她的表情隱沒在霓虹照不到的陰影裡,隻有緊扣著欄杆的指節微微發白。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起她發梢的一縷淡香,又很快消散於夜色中。
任瑩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不會真的走。
可她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像從前一樣,明明嘴上說著“彆鬨”,卻還是陪她坐到天亮。
於是她故意晃了晃腿,腳尖踢了下空氣,像是真的無所謂他留不留。
可她的呼吸卻放得很輕,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顧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欄杆上的手腕。
他摩挲過她冰涼的手指,把那抹鏽色擦掉。
“彆鬨。”
任瑩嘴角立刻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眼睛亮得像是偷到腥的貓。
“我真有事。”
上揚的嘴角瞬間垮下來。
她彆過臉,發絲垂落遮住小半張臉,隻有繃緊的下頜線暴露了情緒。
“不過我能帶你去。”
睫毛忽地一顫。
她又飛快地轉回來,眉眼彎成月牙,又急忙抿住上揚的嘴角,卻藏不住眼底跳躍的碎光。
顧晟看著她表情像翻書頁似的操作,嘴角微微抽搐。
夜風裡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任瑩假裝沒聽見,指尖卻悄悄勾住了對方的袖口。
布料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某種無聲的勝利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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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你那麼有女人緣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刀子般精準地刺進顧晟的耳膜:“怪不得兩天就拿下了那個女人的——”
顧晟猛地從欄杆上後仰,整個人摔在金屬地板上。
後腦勺與鋼板相撞的悶響在塔頂回蕩。
瞭望塔的震動驚起幾隻夜鴉,撲棱棱的黑影掠過兩人之間。
“你......”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任瑩俯身湊近,不對稱的短發隨著動作滑向一側,露出右耳那串細碎的銀鏈耳飾。
她微微勾起嘴角,眼底跳動著某種危險的光芒:“是呀~從頭到尾,每個細節都看了哦。”
顧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灰燼城的每一個攝像頭、每一麵反光玻璃、甚至房間裡的智慧溫控係統,可能都是任瑩的眼睛。
“那天晚上......”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鏽蝕的齒輪:“你一直在......”
“嗯哼~”
任瑩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把玩著自己的發梢:“畢竟我現在也長大了嘛。”
她的耳尖在霓虹映照下泛著可疑的粉紅,卻故意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看這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顧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突然很想就這樣消失在夜色裡。
“任瑩......”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窘迫:“那是我的隱私......”
“是我忘了迴避啦,不過——”
她笑聲清脆得像風鈴:“那晚我確實學到了不少......理論知識呢。”
霓虹燈變換的瞬間,顧晟分明看見她脖頸處也泛起了一層薄紅——
這個死丫頭明明自己也看得麵紅耳赤,卻還要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夜風再次流動起來,帶著某種微妙的尷尬和躁動。
任瑩轉身走向樓梯口,不對稱外套的下擺隨著動作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
“走啦,不是說要帶我去嗎?”
她的語氣輕鬆得彷彿剛才的對話隻是閒聊天氣。
隻有攥得過緊的拳頭暴露了真實情緒——黑色露指手套的關節處繃出幾道細褶。
“有機會一定向你哥告發你。”
“隨你~”
她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熱褲邊緣掛著的金屬鏈條叮當作響。
長筒襪上緣若隱若現的電子紋路隨著步伐明滅,像是某種無聲的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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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城c6區,廢棄教堂尖頂。
霓虹在破碎的彩窗上流淌,將彩繪聖母的臉分割成斑駁的色塊。
遠處高樓的全息廣告牌在夜霧中閃爍不定。
栩晚蹲在光影交界處,栗色發絲被霓虹染成紫紅色。
夜風卷著栗色發絲掠過她的臉頰——有幾撮頑固地翹著。
她第三次伸手去壓那撮翹起的頭發,發絲卻像跟她作對似的彈了回去。
“嘖。”
她咂了下舌,索性任由它們支棱著。
轉而盯著終端上跳動的坐標以及註文。
根據上麵的資料顯示,他每晚十點半準時回來。
十點二十五分。
栩晚猶如夜貓一般,蹲在陰影處等待著目標出現。
袖劍在她手腕上輕輕震顫,像隻迫不及待要撲向獵物的貓爪子。
她突然想起早上顧晟替她除錯武器時,是怎麼認真檢查每一個零件的。
“渡鴉。”
她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舌尖抵住上顎。
要是放在半年前,光是想到要麵對蝕光會的高層乾部,她可能就會腿軟。
但現在——
栩晚摸了摸袖劍上顧晟新刻的標記,她嘴角剛揚起,突然僵住。
吱呀——
生鏽鉸鏈的呻吟刺破寂靜。
栩晚瞬間繃緊脊背,卻立刻察覺到異常。
不對。
太安靜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料摩擦聲,連呼吸聲都捕捉不到。
隻有鐵門晃動的陰影,像一張咧開的嘴。
“暴露了?”
這個念頭剛浮現,下方的對話聲就打消了她的疑慮。
............
“蝕光會的人都住老鼠窩?”
男聲帶著誇張的嫌棄。
“情況特殊。”
渡鴉特有的沙啞嗓音響起,像是砂紙摩擦金屬:“分部不久前被血洗,但有個叛徒可能帶著‘深淵’在追殺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不謹慎點,昨晚我也死在d7區了。”
昨晚有命令下來,讓灰燼城的蝕光會成員集合去d7區,但渡鴉沒有去。
昨晚蝕光會命令下來時,渡鴉正坐在安全屋裡擦拭他的配槍。
命令要求所有還在灰燼城的高層立即前往d7區集結。
但他隻是冷笑一聲,將通訊器扔進了垃圾桶。
他心裡清楚得很,昨晚不過是去送死而已。
先前那個男聲突然拔高:
“深淵?什麼人的代號怎麼裝?比我還過分的?”
渡鴉的冷笑混著金屬碰撞聲:“就是那個......”
話音戛然而止。
教堂外,巨大的全息廣告牌突然切換方向,刺目的白光如利劍般穿透彩窗。
............
對話停止的瞬間。
栩晚的指尖在袖劍機關上頓了頓。
她本能的調整姿勢,卻在扭頭時突然僵住——
自己晃動的影子正清晰地映在彩窗裂痕上。
而渡鴉站立的角度,恰好能看見這道影子。
一滴冷汗順著脊椎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