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56章 隻認我一人
霓虹的潮水在兩人身後逐漸褪去,灰燼城的核心區開始顯露它疲憊的底色。
鏽蝕的空中管道滴落著冷凝水,砸在金屬路麵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顧晟的風衣下擺掃過積水的窪地,帶起一串細小的漣漪。
而栩晚的靴跟卻刻意避開了那些水坑——
這種微不足道的自由選擇,對她而言竟像是一種奢侈的體驗。
“現在可以聊聊了。”
顧晟停在河邊的欄杆前,手肘隨意地搭在生鏽的金屬上。
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栩晚的腳步頓住,轉頭看他:“聊什麼?”
“給你做做心理輔導。”
“心理輔導?”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後頸,那道烙痕在霓虹下泛著不自然的暗紅色。
顧晟的目光落在她繃緊的肩線,看著那些肌肉隨著他的注視愈發僵硬。
“早上的事。”
他向前邁了一步。
栩晚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她確實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一個歌姬產生那種莫名的嫉妒。
更不明白為何會在顧晟麵前做出那般拙劣的表演。
“我......”
顧晟的左手按住栩晚肩膀,右手食指沿著她頸間疤痕緩緩滑動。
指腹下栩晚的肌膚瞬間繃緊,浮起細小的戰栗。
“彆動。”
他左手微微施力,右手沿著疤痕遊移,最後托住她的下巴。
拇指輕輕按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感受到那處傳來細微的顫抖。
栩晚的呼吸驟然停滯,這個距離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顫動——
太規律了,像是被程式設計好的防禦程式。
“唔......”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她齒間溢位,整個人突然軟下來,像被抽走脊椎的貓。
這個反應讓顧晟眯起了眼睛。
“他們動過你的腦子。”
他的聲音像刀劃開冰麵:“不是機械改造,是更臟的手段。”
栩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體比言語誠實。”
他忽然鬆開手,同時刻意後退半步。
而栩晚的身體不受控地前傾了半寸,又在即將觸碰到他時僵住。
這個細微的失衡沒逃過顧晟的眼睛。
“示弱反射,服從渴望......”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指甲在掌心上重重一按。
回想著早上的某個細節,他頓了頓,又補充著:
“還有被忽視時的焦慮代償。”
栩晚的指甲陷進掌心,一滴冷凝水從她睫毛墜落。
她突然明白今早看見夢婕時,胸口那根刺從何而來。
不是嫉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撕扯。
當顧晟的目光無視她而投向螢幕時,那種被遺棄在黑暗中的熟悉感。
這種情緒,是大腦在警告她——你正在被強者拋棄。
“驗證一下。”
話音落下,顧晟的語氣陡然降至冰點:“摟住我。”
栩晚的手臂瞬間纏上他的腰,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氣。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的指尖開始發抖,卻怎麼也鬆不開。
“果然。”
顧晟垂眼掃過她發燙的耳尖,任由那雙手在腰間收緊:“連羞恥心都被篡改了。”
見測試得差不多了,他張了張嘴:“撒開。”
出乎意料的是——
栩晚的手臂仍死死箍在他腰間,指節繃得發白。
顧晟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冷峻的臉僵了一瞬。
“還挺智慧。”
他輕咳一聲,喉結滾動間換了語調:“鬆、手。”
這次聲音裡摻了三分寒霜。
栩晚的手指這纔像解凍般,一根一根從他風衣上剝離。
最後放開時,小指仍勾著他腰側的皮帶扣,停留了半秒才徹底鬆開。
顧晟低頭看著風衣上殘留的指痕,那些凹陷正緩慢回彈。
“看來不隻是服從......”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手指的銀戒:“還有依戀。”
栩晚彆過臉去,卻藏不住耳尖那抹血色——
既因為羞恥,更因為方纔那瞬間,她竟從違抗命令中嘗到一絲詭異的快感。
顧晟的目光落在她淩亂的栗色卷發上。
方纔的摟抱讓幾縷發絲掙脫了發帶的束縛,正垂落在她泛紅的耳際。
他下意識抬起手,指尖剛要觸及那縷不聽話的卷發。
栩晚的瞳孔卻在此時驟然收縮。
她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上巷道的金屬牆麵。
“我......”
她的指尖顫抖著觸碰自己的太陽穴,彷彿要確認那裡沒有植入體。
今早的嫉妒,方纔的羞恥,此刻的恐懼——
這些情緒如潮水般衝刷著她,卻分不清哪一道浪屬於真實的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
她突然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也渾然不覺。
“如果連思考都是被設計的......”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那‘我’到底是什麼......”
波瀾紅光掃過她慘白的臉,照亮她脖頸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烙印。
顧晟突然伸手鉗住她後頸,強迫她看向河麵——那裡倒映著兩個人交疊的身影。
“疼嗎?”
他拇指擦過她咬破的唇瓣:“會疼就是真的。”
話音未落,周圍的霓虹突然被某種粘稠的黑暗吞噬。
不是熄滅,而是被活生生地——吃掉。
連河麵的反光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整個世界被扔進了暗影的胃袋。
在這絕對的黑暗中,栩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每一次搏動都像在說:我還活著,我還真實。
栩晚急促的呼吸聲逐漸平緩。
她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浸濕了內襯的衣料,發絲黏在汗濕的頸間,帶著微微的涼意。
顧晟的指尖仍扣在她的後頸,力道卻已放輕。
暗夜領域中的時間彷彿被拉長,直到她的心跳終於不再如擂鼓般劇烈。
“好點了嗎?”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隨著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夜風重新拂過麵頰,帶著河水的濕氣。
霓虹的光斑再次在河麵跳動,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變幻的色彩。
栩晚下意識抬手擋了擋突然湧入的光線,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發抖。
但至少——呼吸已經平穩,那些瘋狂翻湧的思緒也暫時蟄伏。
“我......該怎麼辦?”
她低聲呢喃。
霓虹的光斑在河麵碎成千萬片血色星辰。
顧晟的手指突然挑起栩晚下巴,稍微用力。
她被迫仰頭,對上那雙比霓虹更刺眼的赤瞳。
“既然分不清真假——”
他的吐息掃過她滲血的唇瓣,每個字都像烙鐵般燙進神經:“那就隻認我一人。”
遠處的輸氣管道突然爆出尖銳嘯叫,卻蓋不住他低沉的嗓音:
“記住,這個世界上——”
拇指重重碾過她咬破的唇瓣,將血跡抹在她蒼白的臉頰:“隻有我配讓你聽從命令。”
顧晟俯身時,暗影在他身後張牙舞爪,如同活物。
有幾縷甚至纏上她的腳踝,像在模擬鎖鏈的觸感。
冰冷的觸感讓她腳趾蜷縮,卻在麵板上留下灼燒般的紅痕。
“你的服從,你的依戀,你的渴求——”
指尖挑起她一縷汗濕的發絲,纏繞成枷鎖的形狀:“從今以後——”
“隻能歸我。”
霓虹突然全部熄滅,又在下一秒同時炸亮。
刺目的紅光中,栩晚看見自己的倒影在他眼底支離破碎,又重組新生。
她忽然含住顧晟拇指,像嬰兒吮吸又像情人挑逗。
發絲垂落遮住表情,隻有染血的唇瓣開合間漏出:
“遵命......我的......”
舌尖卷著最後兩個字送進他掌心:
“主、人。”